除了口諭,傳旨的特使又故意講了些坊間傳言,話里話外的意思只有一個。
那便是讓朱世子即刻啟程,離開津門地界,去往邊境避嫌。
朱世子尋思,這哪是讓他避嫌,這分明是縱虎歸山,讓他重整北境勢力,為父報仇啊!
可永興皇真有這么蠢笨嗎
朱世子自是不信,在他看來,這無疑是懸在他頭上的催命符,無論他前進一步,后退一步,亦或者是居守正中,都解決不了趙冗想要害他的心。
“答應了,怕是還沒踏入北境疆土,就被山匪反賊半路劫殺。”
“若是不答應,忤逆君命,同樣落不得半點好”
差沒二派,君無戲言,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的。
朱懷安寢食難安,頭發絲一把一把的掉,眼下他竟開始懷念起服用忘我丹后,短暫忘卻一切的那種感覺。
世間多紛擾,官場猶甚之。
“老夫記得王爺曾留下一個錦囊,讓殿下在萬不得已之時打開”
朱懷安聽到家中長者提醒,猛然醒悟。
他迫不及待取出貼身放置的錦囊,里面有一張白色絹布,上頭只有八個字。
“君恩已了,百無禁忌。”
朱懷安渾身一震,只覺胸膛如擂鼓,面紅耳熱,拿著絹布的雙手都禁不住顫抖起來。
“錦囊可有交代”
“無有交代。”
朱懷安默不作聲收起絹布,語氣平靜中透露著一股難以覺察的顫栗。
“舅舅,去往北境前,我想去一趟臨河,拜訪幾位舊友”
這日,井下街頭忽然多了一個畫風喜慶的人物。
那人穿著棗紅寧綢的大袖方馬褂,頭戴一頂瓜皮小帽,手里提溜著一鳥籠,只是籠里養的不是鳥,而是一只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小公雞。
“二爺,今兒您可悠著點,別把那小貓嚇迷糊了!”
被稱作二爺的人一手提著小白雞,另一只手里盤著倆‘獅子頭’,開口就是一嘴唾沫星子往外吐:
“瞎扯淡!你二爺是那樣的人嗎!”
“不過話說回來,在這頑主圈里,你二爺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是排得上名號的,這些小貓小狗小老鼠見了我,也總得擺正自個的身位,知道誰才是那逗貓逗狗的祖師爺!”
“你說是不是,大伯。”這話是馮二爺吹著哨,對籠里的小白雞說的,伯其實是白,只不過這人有口音,說出口就成了大伯。
旁邊穿著大袖長衫的,則是個中年文士,他手持一把繪有白蛇吐珠的折扇,氣質儒雅隨和。
“柳先生,這里是哪條道我怎么感覺這地兒這么眼生,以前也沒來過這地界。”
柳先生本也不姓柳,原名叫做紀瑞年,只是陰行里的人總是習慣叫他柳先生,叫的人多了,他便有了這么個名兒!
“這地方可有來頭,二爺竟然不知道”
“嘛來頭難道比你二爺的來頭還要大”
紀瑞年折扇輕搖,打趣道:“那倒沒有,只是這條街是出了名的喪葬一條街,定制壽衣,殮容裝棺,布置靈堂,移靈出殯就是你想要搬家換個陰宅,它也能一條道給你辦全了。”
“嘛玩意”
“合著就是白事場子唄你別說,這名頭我還真比不得,多晦氣呀!”
兩人說著話嘮著嗑就來到了棺材鋪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