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萬騎齊聲吶喊,長矛如林,旌旗蔽空。更讓人熱淚盈眶的是隊伍后方那幾十輛糧車,炊煙裊裊,肉香四溢。
劉秀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面餅的麥香和烤肉的油香。三天前,他們還在為半碗豆粥感恩戴德;三天后,竟然有了萬騎相隨。他望向耿弇年輕的面龐,突然想起昆陽之戰時的自己。
\"好!好!好!\"劉秀連說三個好字,每個字都比前一個更加洪亮。他翻身上馬,腰板挺得筆直,多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耿弇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主公,上谷特產的胡餅,我娘親手做的。\"
劉秀接過還溫熱的餅,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感染了所有人,連戰馬都興奮地打著響鼻。在這笑聲中,信都城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馮異提前安排人先進信都通報。
卯時三刻,信都城的更鼓聲還未散去,厚重的城門已在夜色中緩緩洞開。任光手持火把疾步而出,身后跟著信都令萬修及城中百官,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躍動的火光。
\"快!快!\"任光連外袍的系帶都來不及系好,中衣領口還沾著方才書寫《討王郎檄》時濺上的墨漬。他三步并作兩步,火光映照出他眼角的細紋和鬢角新添的白霜——這是半年來獨抗王郎大軍留下的印記。
城門外,黑壓壓的百姓早已自發聚集。有拄著拐杖的老者,有懷抱嬰孩的婦人,還有手持木棍的少年。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劉將軍來了!\"霎時間,\"萬歲\"之聲如山呼海嘯,震得城頭的積雪簌簌落下。
劉秀勒馬駐足,眼前景象讓他喉頭一哽。記憶中的任光總是太學里那個衣冠楚楚的貴公子,如今卻見這位太守左頰添了道箭疤,官靴也磨破了邊。更令他震動的是,那些素未謀面的百姓眼中閃爍的期盼,就像當年昆陽城外迎接義軍的父老。
\"文叔!\"任光一把抓住他冰涼的雙手,溫熱的氣息帶著熟悉的藿香香氣——這是太學時他們最愛的熏香。劉秀突然發現對方的手在微微發抖:\"我日日對著地圖推算你的行蹤,昨夜還夢見白虎入城...\"
話音未落,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突然擠出人群,顫巍巍地捧出一件疊得方正的絳色戰袍:\"將軍,這是老朽兒子當年隨更始帝征戰時的戰袍...他,他沒能回來...\"老人渾濁的眼中淚光閃動,\"請將軍穿著它...光復漢室...\"
劉秀鄭重接過,在萬民注視下披上戰袍。絳色布料在火把映照下如朝霞般絢爛,人群中頓時爆發出更大的歡呼。任光趁機高呼:\"信都上下,誓死效忠漢室!\"頓時應者如云,聲震九霄。
太守府內,任光指著墻上《大漢疆域圖》上密布的紅色小旗:\"王郎的勸降書日日不斷...\"他忽然壓低聲音,\"但真定太守鄧晨密報,劉楊其實...\"
\"報——!\"親兵突然闖入,\"耿弇將軍率萬騎已至城外!\"
劉秀望向窗外,啟明星正照亮天際。他摩挲著懷中錦囊,忽然輕笑:\"二姐夫真乃天遣之子。\"說著取出半枚玉玨——與任光腰間玉佩嚴絲合縫。這是當年太學結業時,三人共剖的美玉。
\"伯卿可還記得?\"劉秀眼中似有星河流轉。
任光熱淚盈眶:\"當效高祖與盧綰之誼!\"他猛地擊掌,屏風后轉出數十甲士,鐵甲鏗鏘聲中齊齊跪地:\"愿隨將軍討賊!\"
此時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恰好照在劉秀絳色戰袍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