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經梅園時,幾瓣早開的紅梅落在裴炎肩頭,像濺落的血滴。
狄英注意到老友的官服肘部已經磨出經緯,想起他這些年為賑災變賣家產的傳聞,喉頭不由發緊。
鳳儀殿的鎏金銅門近在眼前,守門女官見這群紫袍大臣來勢洶洶,手中拂塵差點落地。
裴炎卻突然整肅衣冠,從袖中取出魚袋鄭重佩好,又示意眾人檢查儀容。
這個細節讓狄英心頭一熱——老友終究記得,謀國雖急,不可失禮于君前。
“陛下,老臣與狄相求見!”裴炎的聲音穿透殿門,驚起檐角銅鈴一陣脆響。
殿內武曌正在與楚寧對弈,聞言指尖黑玉棋子“嗒”地落在檀木棋盤上。
楚寧輕笑起身,玄色龍袍掠過炭盆時帶起幾點火星:“看來裴狐貍嗅到味道了。”
他俯身在武曌耳邊低語時,鎏金步搖的流蘇掃過棋盤:“記住,若文的不行……”
未盡之言化作頸側一抹冰涼——是楚寧的玉佩擦過她的肌膚。
當殿門洞開,裴炎幾乎是撲進內殿。老臣跪地時膝蓋砸出悶響,腰間魚袋玉扣應聲而裂:
“陛下!楚帝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他竟不顧禮儀直接抓住武曌的裙角,淚珠順著皺紋溝壑縱橫流淌:
“當年您從感業寺回宮時,老臣可是力保您的,如今您可不能因為楚帝而……”
“裴卿。”
武曌打斷他,指尖在鎏金鳳紋扶手上一叩:“朕記得你最愛喝的蒙頂石花,今年新貢的還未賞你。”
說著示意女官看茶,卻被裴炎揮手打翻。
釉色瑩潤的越窯茶盞碎成數瓣,茶水在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
狄英見狀急忙上前圓場:“陛下明鑒,裴相是憂心國本,若公主身世公開,您的皇位合理性必定會收到質疑。”
他偷眼瞥見屏風后若隱若現的玄色衣角,冷汗瞬間浸透中衣。
武曌鳳目微挑,指尖撫過案頭的棋子:“朕是皇帝,誰敢質疑?”
頓了頓,她起身停在裴炎面前俯身,九鳳金步搖的垂珠幾乎碰到老臣額頭:
“裴卿,你府上三孫兒,今年該入國子監了吧?”
狄英聞言色變,這分明是誅心之言!
他急中生智撲倒案前:“陛下!臣等愿聯名上表……”
話未說完,裴炎已暴起拽住他后襟:“狄英!莫要貪生怕死!”
“夠了!”武曌廣袖一揮,數盞宮燈同時熄滅。
陰影中她眸色深沉如墨:“消息已經傳出去,至于接下來要如何做,那是你們的事。”
“但你們要想清楚,一旦決定錯誤,你的家人乃至整個家族都將會受到滅頂之災。”
既然已經決定幫助楚寧,開弓沒有回頭箭,那就只能先行下手。
裴炎是所有反對大臣當中勢力最強,威望最高之人,若是能先拿下此人,必定能起到震懾效果。
“陛下,陛下您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裴炎忽然嚎啕大哭。
這哭聲讓武曌很是煩躁:“來人,將裴大人拉下去!”
數名侍衛進來,準備將跪倒在地上不斷磕頭的裴炎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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