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洛城,小雪摻夾著寒風,將整座皇城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鳳儀殿外的梧桐樹上,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中顫抖,最終被細碎的雪花打落在地。
殿內金獸爐中的龍涎香裊裊升起,卻驅散不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武曌端坐在鎏金鳳椅上,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那雙鳳目中閃爍著冰冷的怒火,死死盯著殿中那個倔強的身影。
裴炎跪在殿中央,官帽早已摘下,花白的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額頭上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那是方才他以頭搶地留下的印記。
“陛下!”
裴炎的聲音嘶啞而堅定:“武秀寧公主若真是您與楚寧所生,那便是私生女,如何能繼承大周江山?”
“老臣寧可今日血濺鳳儀殿,也絕不容許這等荒唐之事!”
武曌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她沒想到裴炎的態度竟是如此強硬,剛才若不是她及時下令讓侍衛拉住對方,這位三朝元老當真會以死相諫。
殿中其他大臣噤若寒蟬,唯有狄英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目光在女帝與裴炎之間游移。
“裴卿!”
武曌強壓怒火,聲音卻冷得像殿外的寒風:“朕念你是三朝元老,今日之事暫且作罷,來人,送裴大人回府!”
兩名侍衛上前攙扶,裴炎卻猛地甩開他們的手,自己踉蹌著站起來。
他環視殿中眾臣,最后目光落在狄英身上:“狄相,你也是先帝托孤之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陛下將大周江山拱手讓人嗎?”
狄英嘴唇微動,卻終究沒有出聲。
裴炎冷笑一聲,轉身大步走出殿外,背影倔強而孤獨。
武曌望著裴炎離去的背影,心中既惱怒又憂慮。
她不過只是想先公布武秀寧是她和楚國皇帝楚寧孩子的身份,對方就如此激進,若是公布她和楚寧的關系,甚至是將大周王朝并入楚國,此人必定會拼死反對。
殿中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眾臣低頭不語,生怕引火燒身。
“都退下吧。”武曌疲憊地揮了揮手。
待眾臣退下后,武曌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紛飛的小雪。
沉思間,腰間突然傳來一陣炙熱。
她轉身一看,楚寧已經從內殿出來,右手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肢。
“生氣了?”
楚寧笑著說道,英俊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戲謔:“昨天朕就和你說過,此事一定會遇到阻攔,你雖然做好了準備,但現在看來,這阻力似乎超過了你的預料。”
武曌白了他一眼,伸手拍掉他作怪的手,正色道:“裴炎代表的乃是大周王朝保守派,他今日這般態度,想必已經預料到了我們的計劃。”
她走到案幾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份奏折:“朕本想循序漸進,先公布秀寧的身份,再公布我們之間的關系,最終將大周并入楚國。”
“可裴炎從一開始就阻攔,這讓我不得不重新考慮。”
楚寧走到她身后,雙手輕輕搭在她肩上:“你在猶豫?”
武曌沉默片刻,輕嘆一聲:“現在還未推行此計,我尚有挽回的余地。”
“一旦推行下去,那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楚寧見狀輕笑一聲:“這有何難?既然他反對,那就先讓部分人同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