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青云臉上,帶著探尋的意味:“說起來,還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沈青云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老書記這種語氣,往往意味著有重要安排。
“長河同志要調走了。”
顧青山慢悠悠地說道,像是在聊天氣:“中組部的調令已經到了,年底去南方某省任省委副書記。”
沈青云握著膝蓋的手指猛地收緊。
高長河是省委組織部長,也是常委里最年輕的成員。
這個位置空出來,江北省的政壇必然會掀起波瀾。
顧青山跟自己提這件事,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時之間,沈青云有點意外。
“組織部的工作,需要個懂基層、作風硬的同志來接。”
顧青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平靜的說道:“我的想法,由你來接長河同志的班。”
“顧書記。”
沈青云猛地站起身,藤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滿臉詫異的看著顧青山。
有一說一,沈青云是真的萬萬沒想到,顧青山竟然想要讓自己擔任省委組織部長。
要知道。
從黨內地位和省委排名來說,除了省委書記這個一把手,以及省長和專職副書記之外,組織部長、省紀委書記和常務副省長這三個人,絕對是權力最大的常委了。
換句話說,自己只要答應顧青山,那馬上就能直接進入省委常委會,并且排名前六位的常委。
這簡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可偏偏事實就擺在眼前。
“你先別急著拒絕。”
顧青山示意他坐下,自己起身走到墻上的地圖前,手指點在濱州市的位置:“你在濱州這一年多,反腐、民生、經濟都抓出了成效。特別是蕭明遠案,處理得既堅決又穩妥,省里都看在眼里。”
他轉過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嚴肅的說道:“組織部長管的是干部隊伍,現在江北省最需要的,就是能把好選人用人關的人。”
這一刻。
沈青云的腦海里像有兩個聲音在角力。
一個聲音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進入省委常委,就能在更大的平臺推動反腐。
另一個聲音卻在提醒他父親之前說的話,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四十歲的省委組織部長,在江北省歷史上從未有過,太扎眼,容易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焦點。
“您知道,我在基層待慣了。”
最終,沈青云還是下定了決心,他斟酌著詞句,目光落在窗外的銀杏樹上,看著顧青山緩緩說道:“組織部的工作政策性強,涉及全省的干部調配,我怕自己……”
“怕資歷淺?”
顧青山笑了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份干部名冊,對沈青云說道:“我查過你的履歷,從刑偵支隊長到市委書記,每一步都踩得扎實。”
說著話,他把名冊推過來,淡淡地說道:“江北省的干部隊伍需要新鮮血液。你在濱州能頂住林向陽的壓力,到了省里,也一定能守住組織原則。”
沈青云翻開名冊,自己的名字旁有顧青山用紅筆寫的“敢碰硬,善統籌”。
墨跡還很新,顯然是剛寫的。他合上冊子,喉結滾動了一下:“顧書記,實不相瞞,我更想留在濱州。”
顧青山的眉毛微微揚起,似乎有些意外。
“明遠小學剛奠基,補償款清退還沒完成,民政系統的案子也需要跟進。”
沈青云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緩緩說道:“這些事都是我牽頭的,中途撒手,說不過去。”頓了頓。
沈青云又補充道:“而且我擔心自己經驗不足,擔不起組織部長的重任。光是熟悉全省的干部情況,恐怕就得半年時間。”
這番話其實半真半假,對濱州的牽掛是真的,擔心經驗不足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