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重要的是,他敏銳地察覺到顧青山與李躍進之間若有若無的角力,自己這種時候進入省委班子,稍有不慎就會被貼上“某一派”的標簽。
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顧青山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嘆了口氣:“你跟你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茶,這是送客的信號:“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勉強。不過青云,機會錯過了,可能就……”
“我明白您的好意。”
沈青云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對顧青山說道:“但我覺得,在濱州把眼下的事做好,就是對省里最大的貢獻。”
顧青山沒再挽留,只是揮了揮手。
沈青云走出辦公室時,聽見老書記在里面打電話:“讓組織部把其他候選人的材料送過來。”
下樓的時候,秋風卷著落葉打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沈青云拉緊風衣拉鏈,忽然覺得心里異常踏實。
剛才拒絕的瞬間,甚至有種解脫感。
比起省委組織部長的光環,他更在意香房區的拆遷戶能不能按時住進新房,更想看到明遠小學的孩子們明年九月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里讀書。
走到大院門口,手機響了,是熊楊打來的。
“沈書記,省紀委同意成立聯合專案組,王學濤已經被控制了。”
聽筒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嚴肅的說道:“我們在他辦公室搜出三本筆記本,記著近五年的低保資金流向,牽扯到不少省里的人。”
“注意保密,按程序辦。”
沈青云望著遠處的秋林,淡淡地說道:“我馬上回市委,咱們下午碰個頭。”
…………
掛了電話,他讓司機直接開回市委大院。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的時候,沈青云回頭望了眼那棟灰色的主樓,顧青山辦公室的窗簾拉開著,隱約能看見老書記的身影。
他知道,拒絕這次機會,可能意味著未來幾年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晉升可能,但他不后悔。
父親說過,當官就像種莊稼,春播秋收都有定數,揠苗助長只會適得其反。
濱州這片土地,現在正是需要他扎根的時候。
車過松花江大橋時,沈青云打開車窗,帶著水汽的秋風涌了進來。
江面泛著粼粼波光,遠處的貨輪拖著長長的水紋緩緩駛過,兩岸的楊樹葉子正由綠轉黃,像給江堤鑲上了兩道金邊。
他想起上周去明遠小學選址地時,施工隊負責人遞來的進度表。
地基澆筑已完成,下個月就能開始主體施工。
“沈書記,您放心,保證明年九月按時交付。”
那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拍著胸脯說,眼里的光像江面上的太陽。
沈青云攏了攏衣領,讓張耀祖把車窗關上。
暖氣重新包裹過來時,他摸出手機給周雪發了條短信:“晚上回家吃飯,帶點排骨,給靜靜做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車窗外,松花江大橋的鋼索在秋風中微微顫動,像繃緊的弓弦。
沈青云知道,濱州的反腐風暴還在繼續,民政系統的案子或許會牽扯出更復雜的網絡,但只要守住心里的那道防線,像這大橋一樣牢牢扎根在江床上,就不怕任何風浪。
這個十月,江水還在奔流,岸邊的草木正醞釀著下一次勃發。
就像這片土地上未曾熄滅的希望,總有一天會迎來屬于它的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