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齊掏出包紅塔山遞過去:“您這老車間主任的面子,總比我毛頭小子管用。”
走廊傳來雅馬哈的轟鳴聲。
周明發邊咳嗽邊笑:“當年我騎永久牌自行車進廠,都沒你現在騎摩托這派頭。
要擱十年后,怕不是得開四個圈圈的車子撞開我病房門?”
圖紙上的酒瓶在陽光下泛著藍光。周齊盤算著:
等這波成了,得給門衛塞條煙——下回騎哈雷過來,得讓車能直接懟到住院部門口。
剛推開病房門,就看見老爺子正在屋里溜達呢。
床頭柜上堆成小山的果籃、鐵皮罐頭和油紙包著的點心,八成是村里人和廠里工友送來的。
“您這才動完手術三天!”
周齊急得把公文包往陪護椅上一扔:“醫生不是說還得觀察兩周嗎?快躺回去歇著。”
“當年在部隊拉練,崴了腳照樣跑二十公里。”
周明發甩開侄子的手,特意挺直腰板走了兩圈:“這些吃食你帶回去,諾諾娘倆愛吃芝麻糖餅,天熱別放壞了。”
周齊從包里抽出幾張皺巴巴的圖紙:“先不說這個,您給掌掌眼。”
展開的紙面上畫著細頸寬肚的器皿,瓶身還帶著浮雕紋樣。
“花瓶廠接的私活?”
老爺子推了推老花鏡:“倒是比供銷社賣的講究。”
“這是咱家酒坊的新!”
周齊拽著二叔坐下:“您算算,普通玻璃瓶裝的大曲酒才賣兩塊八,要是用上這種陶瓷瓶……”
“胡鬧!”
周明發指尖戳得圖紙嘩嘩響:“光這瓶子的成本就得五六毛,燒窯要是廢兩爐,本錢都撈不回!”
“咱們這回要賣的是高端酒,總不能像沈冰大曲那樣只走平價路線吧?”
周齊摸出鋼筆在圖紙背面寫寫畫畫:“您看,普通瓶裝酒賣三塊,精裝版定價十塊,還有……”
“十塊錢?”
老爺子嗓門陡然拔高:“夠買三十斤白面了!誰家錢燒得慌喝這金貴玩意?”
“您看街上跑的桑塔納,二十多萬的鐵殼子照樣有人買。”
周齊掰著手指頭數:“茅臺現在賣八塊五,廣東那邊洋酒都敢標價上千。往后有錢人多了,喝的不是酒,是面子!”
病房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吊瓶里的藥水一滴接一滴往下墜。
周明發摩挲著圖紙上凹凸的牡丹花紋,忽然想起上個月去省城,確實看見大飯店櫥窗里擺著金燦燦的洋酒瓶。
周齊彈了彈煙灰笑道:“您看那些洋酒,標價六位數甚至七位數的都有。就像卷煙……”
他從兜里掏出三包煙拍在病床上,并且把這些煙的價錢也一一報給二叔聽:“酒水市場這些跟這些煙的價錢都是一個理。”
周明發摸著設計圖的手指突然收緊。
半個月前他還覺得侄子在吹牛,現在看著圖紙上漸變藍的酒瓶,輸液管里的藥水都仿佛變成了瓊漿玉液。
“明兒就辦出院!”
老爺子掀開被子的動作太猛,輸液架晃得直響:“現在就去廠里開模!”
“您先養足精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