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帳外無盡的雨幕上,仿佛能穿透這水汽的屏障,看到嵩山對面驃騎營壘中那個同樣在凝思的對手。
宛城的求援信使,確實是曹軍故意放過去的。
荀彧清楚,司馬懿很狡猾,所以任何假冒的信件,或是信使,都有極大的可能會被司馬懿識破,所以唯一能用的策略,就是『真信使』。
信使是真實的,但是信使通行的道路,卻未必是『安全』的……
『司馬仲達,狡黠多疑,用兵喜奇,不循常理。』荀彧對身邊的將領分析道,『宛城告急,他必生疑竇,不會傾巢來救。然宛城乃重鎮,他又不能全然不顧。依其秉性,最大可能……便是派出一支偏師佯動,做出救援姿態,一來試探我軍反應,二來或可引我分兵阻截,他則固守營盤。三者么……』
荀彧猜對了一半。
他猜中了司馬懿的行動,但是對于司馬懿的行動的判斷依據,是錯的。
就像是做數學填空題,隨便填了一個±1,結果對了,但是過程是錯的。
荀彧是覺得司馬懿還年輕,而年輕人,難免氣盛,會不夠沉穩,會表現得貪功冒進……
但實際上,如果沒有斐潛給司馬懿送去四門火炮,說不得司馬懿就會像是烏龜一樣死守鬼哭隘,不會有什么舉動。
火炮增強了司馬懿的力量,但同樣也加強了他的野心。
就像是米帝上市公司組建援交歌舞團的時候,未必不清楚這其中的風險和危害,但依舊是這么做了……
荀彧正在推論之時,曹軍兵卒來報,偵測到了司馬懿的分兵動向,而分兵救援的兵卒數量,確實就像是荀彧所判斷的一樣,不是全軍出動,而僅僅只是近千兵卒。
曹義頓時大喜,立刻蹦跶出來,請領軍伏擊這司馬懿派往宛城的兵卒。
曹羲之前真是叫做灰頭土臉,連兜襠褲都差點被司馬懿給揭了,要不是荀彧前來指揮調配,不僅是飛狐廢軍堡丟失,連帶著嵩山防線整體都眼看著要垮塌!
現如今眼瞅著司馬懿『中計』,這么便宜的好處在眼前,曹義自然是『當仁不讓』!
荀彧看了曹義一眼,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他下令讓曹義帶著兩千步卒,于司馬懿的援軍必經之路的咽喉要道,依托地形修筑簡易工事,多設旌旗疑兵,利用地利,以弓弩和滾木礌石進行伏擊……
雖然說弓弩在當下陰雨的條件下,威力大減,而且滾石檑木等也需要提前儲備,也不是想要有就能有的,但是不要求全殲,只是伏擊,曹義自然是覺得沒有問題,興沖沖領命而去。
荀彧思考片刻,又是給韓浩一支千人兵卒,讓其待在曹義側翼,一方面防備這一支司馬懿的援兵忽然改變方向,從援兵變成偷襲飛狐堡,另外一方面也是如果這一支援兵敗退,韓浩可以趁勢追擊。
韓浩自然也是領命退下。
等曹義和韓浩都點兵而去之后,荀彧才看了看荀惲,問道:『汝以為,司馬如今,策將何出?』
荀惲侍立一旁,心中仍在消化父親之前對司馬懿只派千余援兵前往宛城的精準判斷。這判斷與斥候回報完全一致,讓他對父親的洞察力感到敬畏,卻也隱隱升起一絲不安——司馬懿真的會如此輕易地被看穿嗎?
『父親,』荀惲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司馬此獠只派這千余人,既難解宛城之圍,又易被我軍截斷……他究竟意欲何為?莫非……他識破了信使是我軍故意放出,故而以此敷衍?』
荀彧微微點頭,眼里面多少有了一些贊許的神色,『司馬確實是有所疑慮……但是絕非「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