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宛城乃要沖,黃漢升若真被困,他豈能坐視?此獠行事,看似冒險弄奇,實則步步皆有深意。他深知我軍放出信使,必有后著。這千余之兵,便是他投下的一枚石子。』
『投石拔距?』荀惲目光一亮。
『正是如此。』荀彧微微笑了笑,『那么,汝以為,這石子,又是何意?』
『其一,試探我軍反應。看我軍是全力阻截,還是按兵不動。若我軍急于圍殲此部,則兵力必被調動,營壘或顯空虛。其二,還有可能是示弱。讓曹子誠,甚至……讓我等,以為他司馬也不過如此,被區區宛城告急所惑,進退失據。』荀惲很快的就回答道。
『其三是什么?』荀彧追問道。
荀惲眉眼跳了一下,『其三,便是將計就計,圖謀于我等……』
荀彧點頭,『既是如此,汝以為,此賊這「計」,又是落于何處?』
荀惲皺眉思索,『既然司馬此獠并非真的要去救援,那么他真正的目標……』
荀彧沒有催促,只是半閉著眼,靜靜的等待。
曹義和荀惲,之前在嵩山之處,干得都不怎么樣……
若是一般人,多半現在已經是嚴明律法,人頭落地了。
畢竟不管是戰敗,還是冒功,哪一件不是殺頭的罪名?
可是當下不管是曹義,還是荀惲,都還活得好好的,之前的事情也都揭過不提了。
批評教育之后,還是好同志么,培養干部不容易啊!
上位者的子女,有更多的容錯率。
這不管古今中外,都是如此的……
就像是現在,荀彧甚至可以用這嵩山戰事來給荀惲澆灌營養,提供成長的經驗……
大不了就當做丟了幾個小目標。
被寄予厚望的荀二代,思索良久,起身走到了輿圖之前,伸出手指向輿圖上一點。
正是扼守要沖的『飛狐廢軍堡』的位置。
『此地失而復得,多次爭奪,實為連接之命脈,如今在我軍之手,便是司馬眼中之釘,喉中之鯁。他若真想打通嵩山與宛城之聯絡,或覓機重創我軍,此地便是鎖鑰之所在。』
荀惲說到這里,略微頓了頓,仿佛在梳理自己的思緒,『司馬此獠派這千余援軍,便是誘餌,誘我分兵阻截埋伏……他料定我等必會派兵應對,或阻援軍,或襲擊鬼哭隘口……此乃陽謀也……故而,等此獠知曉我軍分出……必然會派人襲擊此堡!』
荀惲分析著,不由得被自己的分析嚇了一跳,吸了一口汝南炒餅,『父親大人……此獠竟敢如此大膽?趁我軍兵力被牽制,強攻廢軍堡?!他……他敢如此行險?我軍在廢軍堡已有防備!』
『他有何不敢?』荀彧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前番他便是如此破了軍堡……此人用兵,膽大心細,慣于行險中求勝。雨勢連綿,固然不利行軍,卻也遮蔽視線,利于奇襲。我軍新筑工事,根基未穩,連日陰雨,土石松軟,更易攀爬。此正天時地利皆在……他豈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