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融、鄭玄等人有個特點,他們是在野黨,而毛詩也可以算是“在野詩”,所以相互之間便產生了一種共鳴,尤其是在東漢整個朝廷逐漸走向末路,其實作為馬融鄭玄已經是有一些憂患的意識
同時馬融鄭玄等人的憂患意識比起西漢早期的賈誼司馬遷還要更深沉一些,因為畢竟賈誼雖然為了當時的社會現狀再三流涕感慨,司馬遷意所郁結而奮而著書,但是漢朝畢竟再次興起,并且轉危為安,重新又有了漢王朝的榮光。
而對于鄭玄等人,包括司馬徽在內的很多現階段的大儒來說,他們所遭遇的事情就和之前不同了,當下整個朝堂激烈動蕩,整個國家陷入了無序的狀態之中,昔日榮耀的漢帝國已經臨近崩潰的邊緣,傳統的信念已經失去了維系人心的力量,而新的秩序和信念又沒有形成,戰亂,饑荒,天災,人禍,朝不保夕,自然也就思考得更多。
可以說,鄭箋便是在這樣得環境之下產生出來得,而且也帶領著后世朝代很多人也走向了這一條路
“關關之詩”斐潛看著鄭玄,說道,“毛詩注以標興,鄭公加已箋解言此詩乃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愛在進賢,不淫其色,不知可有此事”
鄭玄道“正是,樂得淑女,以為君子之好仇,不為淫其色。寤寐思之,哀世失夫婦之道,不得此人,不為滅傷其愛也”
斐潛不知可否,又接著說道“然鄭公又注,樂得淑女已配君子此句,乃哀窈窕,思賢才,無傷善之心,哀乃衷之異文之誤也亦有此事”
鄭玄點頭說道“毛詩之注,于窈窕之哀有解,故而某方言哀為衷之誤也。”
“故而卷耳之詩,亦非相思之苦,乃憂者之興乎”斐潛哈哈一笑,繼續說道,“桃夭亦非出嫁歡喜,乃天下興平,人心得安也”
鄭玄轉了轉眼珠,有些明白斐潛的意思了,微微皺眉,但是依舊點頭說道“嗯正是”
文學么,似乎從一開始就和政治結下了不解之緣。可以說這是華夏文學的傳統,但是也走了不少的歪路。最為重要的是,因為往往注重文學在政治上面的作用,而抹殺了文學本身用來傳遞情感的原本用途,這也是后世很多文字獄的產生的根源。就像是“清風亂翻書”,其中持才傲物自視清高者有,但說是反清復明圖謀不軌就是過了,畢竟作者當時也興沖沖的做著清朝的官兒,笑呵呵的拿著俸祿,跟什么苦大仇深的反清復明義士根本不沾邊,只不過或許用來諷刺那些八旗子弟什么都不懂而已。
而這樣的政治解讀,說起來,毛詩鄭箋便算是開山祖師了。
就像是斐潛說的卷耳之詩,原本是表達相思的,結果毛詩表示這個是有微言大義的,并不是普通的相思情感,而是后宮當中的嬪妃擔心君王不能求賢,以至于朝夕憂慮
至于什么桃夭之類也是如此,基本上所有的詩經,不管是不是情感詩篇,毛傳鄭箋一律都認為和政治有關,詩詞的表面上的都是字面意義,深層意義才是更重要的
就像是后世的那一篇背影,原本就是最為真摯的情感流露,可是非要有人講說這是通過一種與眾不同的表達途徑,反映了舊道德和新思想之間的碰撞和傳承,有特殊的什么革命性質和歷史內容,有著深沉的思想內涵
斐潛當時只想表示,橘麻麥皮當中的那個橘子。
所以現在見到了這種強行政治解釋的開山祖師,嗯,也不能講說鄭玄就是祖師,畢竟之前還有個二毛,但是鄭玄無疑也是其中將其發光廣大的重要人物之一,便有些不客氣的說道“若依鄭公之意,天下之詩,皆有微言,天下之歌,皆有大義男求女愛,便是君王求賢情思哀怨,便是思世不公人人所思所想,皆為天下蒼生,人人所言所行,皆為家國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