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后,吳郡城外,四方居。
居外,一江水,東流,如斯夫。
入夜之后,整個四方居周邊便只剩下一些星星點點的火光,河流如帶,咕咕向東而去。光華晃動著從遠而近,帶出聲聲甲片碰撞的聲響,這是一隊兵甲在巡邏,然后又鏗鏘而遠了。
之前,在四方居,也曾經是內外燈火通明,夜里的華光也曾經將這一片區域,這一條河流映照得炫麗多彩,附近的居民,路過的行人,都會忍不住的超這個地方多看幾眼,翹首以觀。四方居的高樓之上,也曾經有宴飲,有歌舞,還有那縱情長吟,肆意劍舞的身影
四方居,寓意四方為居,是孫策生前命名的,作為送給大喬的一處居所,亭榭樓臺之間,也曾留下兩人的身影和歡笑,而現在四方居之中,沒了孫策,只有大喬。
戰爭的苦難,不僅僅是對于男性而言,在戰爭當中的女性,甚至會更加的悲慘。縱然有的軍隊會對于手下的兵卒有些命令和戒律,但是實際上很多時候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戰敗之后的女子,所遭遇到的,往往比男性還要更加的悲慘。
人類的本能,就是掙扎著活下去。
大喬原以為她失去了父親的時候,便是人生當中最為痛苦的事情,但是她沒想到的是,那不過是痛苦的開始
而且一波接著一波,毫無停歇之意。
原以為遇見了那個曾經在墻外高聲吟唱著窈窕淑女的詩詞的孫策,便是痛苦的結束,卻也沒有想到,這其實是另外一個痛苦的開始
沒有愛過,便不知道失去所愛的時候,內心之中是多么的痛苦。
和孫策相處的時間并不長,只有一百七十八天,但那一百七十八天,便是大喬現在唯一的溫暖。
只是這溫暖,就像是寒夜之中的孤燈,三尺之外,便是黑暗。
“夫人,夜深了還是早些息著吧”
貼身的女婢低聲勸著大喬。
大喬默然半響,才緩緩的站起身,微微捧著肚子,往內室而去。
燈火昏暗,婢女一手掌著燈,一手虛虛摻著大喬,正往前走的時候,不知道是因為燈光沒照到,抑或是大喬分了神,在抬腿上臺階的時候高度差了那么一點點,小巧的繡花鞋在木臺階上磕碰了一下,頓時失去了重心
“夫人”婢女一把沒抓住,嚇得大叫起來,“夫人夫人來人啊,來人啊”
凄厲的喊聲響徹院內外,四方居總于是熱鬧了起來,只不過這個熱鬧,和之前的熱鬧完全就是兩回事
Д
“什么”孫權拍案而起,立直了身軀,然后迅速壓低了聲音說道,“此事當真”
“小人怎敢欺瞞主公”來人深深的將腦袋埋在地面上。
孫權呆愣了半響,旋即像是一個被戳破了水囊一樣,軟塌塌的坐了回去,“知道了汝且先下去”
“唯”
“等等”孫權又叫住了他,低聲喝問道,“此事汝可有告知他人”
“小人僅是稟明主公,未曾于他人言及”
孫權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陽光從門楣之處的空隙處灑落,形成了幾道大小不一的光影,細碎的灰塵在光影當中浮動著,翻滾著,就像是孫權當下的心境,紛亂且無序。
孫權知道,他坐上這個位置,很多人不服氣。
這一點,就連曹操都知道。
當年朝廷因為孫堅剿滅黃巾,還有之前在西涼的前后戰功,合并一同封賞孫堅為烏程侯。后來孫堅死后,長子孫策自然就繼位為烏程侯。
但是在孫策身亡之后,曹操只是讓尚書臺下達了一個封孫權為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的詔令,至于什么烏程侯,只字未提。
孫權最不像將軍,結果封了一個將軍,地盤囊括大半個江東,卻只有小小的一個會稽太守
這個意思,難道還不明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