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都在傳蘇軾正在準備上書,以賀鑄善文辭、精詩賦為由,為其抱不平,請求朝廷給文辭之士一個恩典。
而這并不是完全是謠言,就章惇所知,蘇軾身邊的那一幫朋友,的確是準備請求朝廷將賀鑄從現在的武班轉為文資。
雖然并不是要朝廷給他官職,但文尊武卑,從武官轉為同品級的文官,是標準的擢升,便是降一階,也算不上貶謫。
不管蘇軾究竟是什么想法,但不論是在官場上,還是在市井中,在任何人看來,蘇軾這樣的舉動都是針對韓岡本人。
韓岡也絕不會一笑了之。
那個賀鑄本來只是靠了蔭補為官,而且還是四五代前的先人,換作有些能力和才學的官宦子弟,都會選擇去考進士。有個官身,考貢生就容易許多,有這點優勢,去考進士自在情理之中。正如當今的首相韓絳,他便是四十年前,帶著蔭補來的官身考中了進士,而且還是前三。
既然賀鑄有了官身之后都沒有去考進士,可見其并無才學,光會作詩作詞又算得了什么就是還沒有以經義取士的時候,禮部試和殿試也照樣要考治國的文章,而不僅僅是詩詞歌賦。
朝廷對賀鑄并非不厚。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姓名中有個鑄字,便被派到錢監這個油水豐厚的位置上,后來又被調到了新設的鑄幣局中。
正常人都知道,一個新設的衙門——只要不是為了塞人才設立的——是最容易立功,也最容易升官的地方。當年的制置三司條例司、司農寺、中書五房、軍器監,甚至是各地的市易務,多少官員攀著捷徑升上來了。
韓岡在新衙門中下了很多功夫,花了不少心血。如果能好好配合他做事,功成之后,如何不升官鑄幣局中盡是工匠,官員也多是匠師出身,在官場上根本沒有前途可言。相對于他們,僅僅是蔭補出身的賀鑄反而具有了優勢。賀鑄還會做些詩詞,算得上有文采,如同鶴立雞群。將差事辦好了,在朝堂上亮個相,轉眼就能躥升上去,可他偏偏弄出了個下等考績來。
這么好的機遇沒把握住,這就怪不得任何人了。這樣的官員,放在哪里都出不了頭。任誰來看,都只能說一句活該。
何苦為他而與韓岡對上,這豈不冤枉
章惇對此也有些頭疼。
蘇軾是自己拉回京城的,卻偏偏要跟韓岡為敵,當年的舊怨未了,如今又添新仇。最后,自己也要落埋怨。
兩人混跡的圈子完全不一樣,中間的隔閡比海還深,平日里在朝堂上見面,連個招呼都不會打。關系緩和不了,嫌隙當然只會越來越深。
是不是過些日子請兩人過來喝一頓章惇想著,總要設法補救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