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丹汗……”
“奪妻,是羞辱一個人最好的方法。”
皇太極嗤之以鼻道:“我既已帶兵打到了大同,意欲又豈止是區區六千戶部眾?娶那林丹汗的福晉,無非是想羞辱他罷了。”
奪妻這二字,這下在她聽來,是振聾發聵。
他這樣不可一世的人,如何忍得了“奪妻”的辱名……所以才會選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言已至此,海蘭珠遂款款道:“回盛京后……你能不能陪我一同去看淑琳?我怕我自己沒有勇氣見她……”
畢竟分離了十年,又是她棄之不顧在先……再要相認,恐怕對彼此都不是件易事。
皇太極點了點頭,安慰她道:“那孩子跟你長得十分有七分像,很是伶俐,你見了也會喜歡的。”
他肯這樣通融大度,她心中自然是感動的。同時,她也心生感激,感激他把這個孩子帶了回來,讓她還能有彌補的機會,不至于抱憾終生。
甃石為池,山林為景,倒真是個世外桃源。
海蘭珠格外喜歡這個地方,連連道:“這地方真好,都不想走了。”
“你喜歡,以后我們每年都來。我再命人在后山修一處行宮,就更愜意了。”
說修就修,一點兒也不含糊,海蘭珠內心不由得感嘆,比起民主社會,君主集權的效率還是很高的。
她盤腿坐在湯池中,體貼地給他拿捏穴位,“有幾個穴位,泡湯時按一按,對身體有好處的。”
皇太極捉住她的纖纖玉手,感慨著:“若我不是大汗,真想與你找一處山林,不問世事,白首偕老。”
“現在這樣,不也很好嗎?你做你的大汗,我做我的福晉,雖說沒隱居山林那般逍遙自在,只要郎情妾意,心心相印,過得也是神仙的日子。”
能有如今這個結局,她已然是知足了。他的夢想是做那萬人之上的國君,她的夢想,便是無論貧賤富貴,都要陪在他身邊,做他名正言順的夫人。如今他們都如愿以償了,雖然途中少不了些磨折,但也算是苦盡甘來,終成眷屬了。
“對,”他攬著她的身子,去撫她鬢角掛著的珠花,滿目星輝道,“現在,只怕連神仙都要羨煞咱們。”
回到盛京后,恰逢科爾沁前來送親的諸王公要啟程回蒙古,皇太極不僅親自相送,并以金帛良馬厚賜了吳克善和其母傅禮,可謂是給足了科爾沁面。
到了嘉禮后的第十日,皇太極甚至再度于宮中備陳百戲,大宴群臣。
盛京城近來是喜事連連,但都未有這次的嘉禮這般隆重。加之皇太極一向精算節儉,只因新納了一位福晉,便如此大張旗鼓的慶賀之舉,更是史無前例。
這一舉動,令得盛京城中人無不有聞這位東側妃的寵盛,以至于八旗貝勒紛來沓至地入宮進宴賀喜,以討皇太極的歡心。多鐸貝勒甚至在自己府中殺牛宰羊,舞樂備至,來宴請皇太極和海蘭珠,以表祝福。
從前海蘭珠是默默無聞慣了,一下子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東宮每日都要收上數不勝數的禮品,各路宴請也是絡繹不絕,反倒是令她有些不習慣了。
接下來整個十一月,皇太極除了回書以責朝鮮,并于月初閱六部政績外,去早朝議事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出來。平日更是連宮門也懶得出,如同在東宮扎了根一般。從前他每日都要去崇政殿閱奏章,現在干脆讓承政將奏章都送來了東宮批閱,頭天下午送的奏章,第二天下午來取,再送一批新的,如此往復。
這些日子,海蘭珠著實是低估了他的如狼似虎,總覺得他這會兒比二十歲時還要精力充沛,每天都要折騰到她腿軟也罷,還總愛趴在她肚子上嘀咕,“怎么還沒動靜呢?”
看來是非常期待他辛勤耕耘的果實。
他們這樣如膠似漆,當然也惹出了不少的非議。從前眾臣的恭維,逐漸轉變成了憂慮,皇太極每日收到的奏疏中都有不少諫言,懇請他視朝勤政,勿荒廢政事。
十二月癸未朔,朝鮮國王以書來謝罪。
甲辰,佐領劉學誠上疏請立郊壇,并勤視朝,朝中請上尊號的聲音也越來越多。皇太極才終于答復諸臣曰:“諸臣奏疏,本汗皆一一過目,疏中諫言本汗應視朝勤政,所言極是。至于建立郊壇,請尊號,本汗尚未知天意所在,何敢遽行,果成大業,彼時議之未晚也。”
于是,皇太極終于恢復早朝議制,重新上朝理政。
海蘭珠終于能好好歇上幾日,遂將這一個月來贈禮的單子潦潦看了一遍,這才留意到一個熟悉,卻又令她生疑的名字。
漢軍正藍旗副都統——李率泰。
所贈之禮……不是別物,而是絲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