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緗更熟悉江南一些,笑起來,道:
“海內規矩多,對付敵人正如對付此刻的謝虎,也撞在他們正道的長處了,我師尊提過,說【貴在馭正】,不擇手段的事誰都做得來,能成神通的,誰沒個狠心”
“這算不上他有多大的本事,是他位處天下風云之中,有調動他人的資源和消息…”
道澠真人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張老臉上有了很深的落寞和絕望,潸然道:
“說都容易,做卻很難…我等不去海內跟他們爭、不受大人約束地逍遙在西海,固然得意…可真到了某一刻…連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了。”
“我【行汞臺】…就是折在這里!”
……
得愛寺。
小廣空山不算什么靈川大山,或者說整個西海也沒幾處靈川大山,這些神通的地界要么叫什么州、什么島,連謝虎都在【檀平漠】而已。
這小廣空山則是猞鵠主持自己搬過來的,此地也沒什么人精通搬山之道,西海偏僻,自然也搬不了什么好東西,圖有一個山的形體,廟宇散落,黑風陣陣。
高處的【聽法殿】中一片旖旎之聲,大殿中立了兩排尼姑,個個身披枷鎖,銜石負土,暗紅色的桌案擺在正中,赤身裸體的女子挪動兩膝,慢慢上來,將滾圓之物從冰水里撈出來,細細地片好了,擺上碗中,執箸夾起,喂到上頭的中年人口中。
這中年人面容慈祥,下巴略尖,一身住持服飾,面上帶著一點點輕微的笑意,咽喉一動,吐出口氣來。
正是猞鵠主持。
猞鵠本不是西海的修士,而是北方的妖修,在北海解羽地的邊角上修行,因血脈不俗,天賦極佳,承蒙祖輩的恩情,受了同心樆上的一份靈物,年年歲歲熬下來,遂成道。
可他成道之后,漸漸張揚,一路游歷,在東海被當時【俱舍寺宗】的舍劫摩訶鎮壓在秘密之處,一關就是百年,聽了無窮經文,心智大壞,后來乘著大亂,偷了舍劫摩訶的靈根寶樹出逃,卻仍不能擺脫影響,那時他還有幾分清醒,懂得去修命神通,可隨著數十年不成,猞鵠越發懈怠了。
猞鵠看什么都覺得無趣。
‘生終銜死,復作何為’
唯獨心中對舍劫那股恨尤在,支撐著他在得愛寺胡作非為,冷冷地看著一眾尼姑受難,卻見著一青衣人上來,跪在殿中,道:
“主持…外頭來了個真人,說是江南來的…是什么元修真人故交,要和真人細談…”
這妖物抬了抬眉,道:
“元修…想必是有『正木』的東西同我換。”
他手里頭命神通的功法就是從元修身上得來的,對這個名字也算熟悉,雖然沒有起什么貪念,可抱著見一見的態度,把桌上的盤子端起來,起身出了殿,一下山,果然見外頭站著一真人。
李曦明卻同樣在看他,發覺此妖慈眉善目,目光清澈,若不是手里還端著一碟片好的、沁著血的心肝,倒還真有幾分善人的味道。
李曦明根本不與他磨蹭,笑道:
“道友且看!”
于是掀起袖子來,體內種種靈火在【谷風引火】的凝聚之下,匯聚掌中,樸實無華的一掌便提起來,往這妖物面上蓋去!
“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