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崔彥所言——【光明殺其身】,這是一位帝君與一位真君的約定,沒有這一道高懸在頭頂的光明,當年的崔氏哪怕家風再好,也做不到世世恭良、個個為民忘死!
【西崤之誓】如今已經不見什么約束力,可始終是崔家人的一點希望,修其他道統的可能還好些,他陽崖修的就是明陽,哪怕平日里可以笑談此誓作空,此刻見了白麟,也不免遲疑:
‘誰知道他身上有沒有明陽關注?誰知道他代表著明陽的哪一部分?’
在這重重沖突之下,他只能僵硬地站在一旁,也不敢離去,亦不敢開口,微微躬身,如同雕塑般立著,默默等候。
李周巍卻沒時間理會他,純當身旁無人,從腰間解下【華陽王鉞】,對付起陣法來,隨著時間流淌,籠罩此地的白光明顯變得更薄弱了,以一種夸張的速度衰竭,僅僅是一鉞,便將白光砍了個粉碎!
他提起袖子來,風卷殘云地把這臺上的東西通通收攏了,暗暗探查,知道另一側的側殿早已經被人取了去了,掃了一眼在一旁躬身侍立的陽崖,一言不發,踏光而去。
這一舉動簡直救了他命!陽崖一身冷汗冒罷,驟然輕松起來,忙不迭駕風而起,心中的恐慌消散了,只留下空蕩蕩的后怕與復雜,頭也不回地往遠方而去,竟然迷茫起來:
‘我崔氏真的躲得過去么…這一切可還有意義?倘若每次魏李現身,都需要崔家人陪葬,是否今日就輪到我了呢?’
‘倘若我置身事外…是不是代表…前輩的犧牲都成了一場空…’
他心中無限迷茫,狼狽地遠去,在空蕩蕩的天地之中穿梭,心中寒津津,竟然疑起來:
“是一代接一代的詛咒,還是一次又一次的誘惑?我崔氏先輩代代忘死,是因為忠誠,還是因為都想作那個【西崤之誓】的主角?”
……
“鏘!”
滾滾的真火風暴在山中運轉,從青色的宮殿中穿梭而過,金裳的修士靜靜立在殿中,徘徊的真火從他的衣袖之中吹拂而過,轟然一聲砸在大殿內。
這金裳男子收起袖子,另一側的真人受了火灼,略微后退一步,面色沉沉,一邊興起真炁水火,阻擋真火,一邊低眉道:
“是樓道友也未免太不客氣了!”
是樓營閣面色冷靜,手中的神通沒有半點客氣,將他映襯著如同真火玄爐,光芒四射,化為千百流光向面前的人身上打去,一邊隨口道:
“藺真人說笑了,豈是客氣的時候!”
他一邊回應,目光默默掃過天際。
天空中的彩光已經越來越稀少。
要知道匯聚到此處的紫府是百年來之最,要遠勝于當年的安淮天,這座山脈再怎么大,在諸位紫府的面前也如同兒戲,頃刻之間已經瓜分得差不多了。
而正中心幾位大真人的打斗卻越發激烈,整片天際轟然作響,幾座道塔已然倒塌,靈寶各自有主,卻仍不肯停手,反而酣暢淋漓,大有比出個高低的意思!
更為致命的是,隨著法寶慢慢抬舉,神妙受到激發,此地的封鎖收納之力也越來越濃厚,于是得了寶物的急急遁走,得不到也心生不安,寧愿急追而去,也不可能在這危險之地徘徊。
要知道圍繞著這座山脈的還有無窮無盡的骸骨,里頭還有不少好東西…甚至有不少道統遺留,自然不能錯過!
更多的紫府則是收獲足夠,立刻收斂了貪婪之心,往各處散去,準備離開洞天了。
‘此刻還在此地停留斗法的…多半是一些紫府中期的修士…’
他收回目光,視線從最中心的玉臺上掃過,暗暗皺眉,身上的真火越涌越烈,卻驟然抬起眉來,手中跳起金紅之光來,冷笑道:
“道友久候了!”
果然見片片云彩涌動,一道烏光從空中落下,正欲往那玉臺上落去,卻被金紅之光阻擋,騰起片片陰云,黑光閃爍。
是樓營閣這才微微變色:
“巫箓道?”
卻見那黑氣滾滾飄散,從無到有現出一人來,高高瘦瘦,面色蠟黃,披著黑衣,足踏黑靴,眉心點赤,手中提著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