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十八騎,哪個不是身居高位,妻妾成群,仆役如云?哪個身邊不是一堆人跟著他們吃飯?
以前他可以忍受大胡打罵、扇耳光甚至綁起來,現在不行。
桃豹深吸一口氣,開始巡視城防。
三臺之內,一堆人坐在院子里,竊竊私語。
劉氏冷冷看了他們一眼,道:“伏都還說了什么?”
“伏都”是羯語名字,威遠將軍劉達的胡名就叫伏都,劉不過是他們家祖上為自己弄的姓氏罷了。
“野那,你怎么想的?”其中一五旬老者說道。
劉氏瞇著眼睛看向老者,問道:“曷柱,你是不是已經出過城了?”
“我沒出過,我兒賀度出城了,又回來了。”老者也不隱瞞,大大咧咧地說道:“伏都在邵勛那邊很好。晉人給他治傷,賜了酒食和漂亮的衣物,還說只要立了功,就給他官做。”
今晚的鄴城城墻,仿如高速公路一般,人員進進出出,忙個不停,十分滑稽。
“晉人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劉氏仰著臉,琥珀色的眼睛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只聽她說道:“伱們背棄匐勒,能得到什么好處?邵勛得了鄴城,將來再攻上黨,怕是要把你們全部殺光。”
“或許吧,但邵勛至今還沒騙過人,聽說信譽很好。”老者說道:“現在不降,我們都要死,等不到邵勛攻打上黨的那一天了。”
劉氏失望地看著這幫子親戚。
大敗之際,不是降就是走,就沒一個愿意留下來與鄴城共存亡的。
“野那,你也別用那種眼光看著我。”老者又道:“大胡都守不住鄴城了,早晚要走,你又為何指望我們留在這里為他賣命呢?”
“邵勛在城外修墻挖壕溝,即便是深夜也未停止,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們是騎兵,難道要讓我們下馬守城?有這么荒謬的事嗎?”
“我們留在這里也沒用。在城市里,騎兵還不如步兵好使,還不如回上黨,或者干脆投降邵勛。記住,野那,沒有我們,你什么也不是。你只是一個女人,若我們不幫你,大胡轉眼就會去睡程遐的妹妹,再也不會看你一眼,他是個很無情的人。”
說完這些話,老者緩緩起身,退后了兩步,說道:“話就說到這里,把你的手從腰間離開吧,女人不該佩劍。”
其他人也看向劉氏,臉上隱有不滿之色。
都是一家人,難道向著石勒,要幫著那個注定失敗的男人對親戚動手?
劉氏松開了手,深吸一口氣,昂著頭看向眾人,說道:“我會守在這里,等來朝廷的援軍。”
傍晚的時候,夫君說了,如果集結諸將的親兵、僮仆,退守三臺,應該可以堅守很長時間,還是有希望等來朝廷援軍的。
“你自己守吧,沒有人會來幫你收尸的。”老者搖了搖頭,招呼一聲,帶著眾人走了。
當最后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后,劉氏只覺身體一軟,仿佛渾身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跪坐在地上,遙望遠處。
城外燈火通明,無數人揮舞著鍬壕,挖掘壕溝,夯實泥土,建造城墻。
那就是一個牢籠,意圖困住所有人的牢籠。
有些人頂不住壓力,于是在牢籠合圍前,可恥地逃跑了。
滿城軍士,沒有幾個人愿意為大胡拼到最后一刻。
白天有三千騎不告而別,根本就沒進城,那是匈奴,可以說與他們不是一路人。
一個時辰前又逃走了兩千烏桓,這個時候再說他們不是自己人,就有點自欺欺人了,因為他們來自上黨。
到了這會,自家親戚、上黨羯部也不想干了。更可怕的是,他們在逃走之外,還認真思考另一個可能:投降邵勛。
這是劉達被俘后帶來的直接惡果。
至于步軍,他們的態度和騎軍不會有太大差別,甚至更差,因為他們的土地、宅園、家人都在河北,投降的可能性更大。
鄴城內還有不少士族、豪強。
他們的府邸富麗堂皇,他們的奴仆成群結隊,只要稍微武裝一下,就是一個動亂之源。
之所以現在沒動,大概還在觀望,還在等待時機吧。
這個時機可能很偶然。
興許是一頓飯的分配不公。
興許是有人罵了句臟話。
興許是有人被打了。
興許是有人賭錢賭輸了。
甚至純粹是今晚的月色不夠美麗,讓我心情不好,所以我決定背叛大胡……
是的,現在的鄴城就是這么脆弱,這么詭異。
“整天吃黑豆,屎都拉不出了,不如反了,陳公那里可吃粟米飯。”寂靜的夜色中,突然有人大聲叫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