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只覺有些可笑,既笑這些人,也笑自己。
這個時候就不提邵勛的出身了,能容忍他爬到自己頭上去了,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發笑。
“唉!”王衍將信放下。
現實最教育人。
一次兩次能扛住,不會改變自己年少以來的看法。
三次四次呢?恐怕就有點動搖了。
好,你三四次還能扛住,現在五六次了,還能扛住嗎?
洛陽城中,即便公卿之家亦無多少存糧了,更別說百姓。
這一戰結束,無論陳公打沒打贏,又會是一波南下高潮。
不愿意南渡的人,就該好好思考了,誰更能保障自己的利益?朝廷還是陳公?
嘆息完后,王衍拿來紙筆,寫了一封信,令仆役送往陳郡度支分院。
眉子正在陳郡督辦漕運,這會差不多又有一批漕船過來了。
有了這封信,他定然會去找曹馥商議,兩人協同之下,事情就好辦了。
天子可真是胡鬧!也不看看什么時候。再搞下去,眾叛親離,沒人能救得了你了——在這件事上,王衍不會理解天子的擔憂,也不愿去理解。
信送出去后,他又拿起案上的另外一封,開始讀第二遍,仔細咂摸其中的味道。
信是茂弘(王導)寫來的,多關建鄴之事。
讀完之后,王衍非常感慨,茂弘在那邊也不容易啊。
剛剛南渡之時,吳人不買賬,甚至冷眼相對。偏偏帶過去的人又很多,開銷極大,入不敷出。
最難的時候,瑯琊王幕府僚佐們得到一豚都要奔走相告,欣喜不已。
幾年過去了,如今的局面已然大為改觀。
茂弘四處拉關系、交朋友,甚至不顧身份,參加江東門第較低的士人、豪強的聚會,漸漸讓江東豪族對瑯琊王有了改觀,慢慢支持他了。
隨后又拉攏吳地豪強,給其官位、實權,替他們吹噓,給以顧陸朱張四家為首的吳地世族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到了現在,江東士族、豪強都投靠了過來,根基日益穩固,日子好過多了。
接下來,茂弘需要平衡好南渡士人、江東士人、新貴豪強之間的關系。
這是王衍擅長的,也是王家絕技,他一點不擔心。
他更擔憂的是建鄴幕府對邵勛的態度。
茂弘在信中詢問邵勛會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把持朝政,行廢立之事。
對此,王衍只能苦笑。
什么時候了,還要內斗!
難道內斗是我大晉朝特色嗎?
他很清楚茂弘問這句話的意思,無非是瑯琊王以及他背后逐漸成型的三股勢力(南渡士族、江東老錢、豪強新貴)在關注洛陽朝局,試探還有沒有必要尊奉這個朝廷。
如果覺得有必要,那就捏著鼻子繼續輸送錢糧物資。
如果沒必要,那就讓瑯琊王在建鄴“承制監國”。
至于承誰的制監國,那都不重要,只要江東勢力認你就可以了。
自陳敏作亂以來,江東士族就在自立與不自立之間徘徊,離心傾向十分嚴重。
如今朝廷威望遠不如陳敏作亂那會,支持自立的人就更多了。
一個不留神,大晉朝就散了。
王衍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覺得還是得進宮為天子“話療”一番,打消他的憂慮,別生生把人逼反。
遮馬堤之戰打勝了,河陽三城便可如期修建,接下來還要靠陳公解決盤踞弘農的王彌呢。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