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將軍苗愿帶兵在外護衛,偶爾看看寺廟景色。
你別說,這幫法師還挺會享受的。
雖處洛陽城中,但整飭得頗為不錯,綠樹竹林,池塘花園,更兼回廊百轉,景致清幽。
洛陽周邊四十二佛寺,曰白馬寺、菩薩寺、石塔寺、滿水寺、大市寺、法始立寺、盤鵄山寺、愍懷太子浮屠等。
老實說,這些佛寺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戰火波及,日子有點難過。位于洛陽城內的愍懷太子浮屠更是只能靠皇室、公卿捐贈才能勉強維持下去。
今日皇后前來祈福,法師們別提多高興了。
苗愿挽著佩刀,開始了認真巡視。
佛堂之內,梁蘭璧已經取出了一份份佛經。
佛經以榆欓(dǎng)制成,珍貴異常,原存于白馬寺中——“始以榆欓盛經,白馬負圖,表之中夏,故以白馬為寺名。”
木牘上的字密密麻麻,飄逸非常,梁蘭璧仍然讀得很順暢,顯然已看過很多遍了。
讀完一張,宮人們輕手輕腳地放好第二張,然后將前一張收起。
梁蘭璧讀著讀著,腿都要麻了,但她忍住了,堅持著讀完最后一個字。
宮人將最后一張木牘收好。
梁蘭璧閉上眼睛,默默祈福:“妾唯愿天下太平,君臣相得,百姓安康。此愿若遂,必潛心禮佛,供奉不輟……”
祈福完畢,眼圈微紅,在心中默念一句:“有什么災害,沖著我來吧,天子他也只是太過擔憂了,以至行止差錯。”
念完,平復了下心情,便在宮人的攙扶下,慢慢步出佛堂。
秋風颯颯,落葉滿地。
見得如此蕭瑟景象,梁蘭璧心中更是難過。她緊了緊袖中的書信,躊躇難決。
僧眾們遠遠站著,皆低頭合十。
梁蘭璧一一掃過,見得幾個瘦弱的小沙彌時,輕嘆一聲。
她喚來一名宮女,低聲耳語一番,然后將信交給了她。
宮女悄然離去。
雨漸漸停了,烏云悄悄散開,露出了幾道金黃色的光芒。
梁蘭璧臉上浮現出驚喜之色。
原來我沒有做錯?上天也這般嘉許我嗎?
陳公的大軍是洛陽最后的屏障了,若丟在大河北岸,甚至不用匈奴大軍前來,單靠石勒、王彌就能攻破洛陽。
但隨即又有些惶恐,因為傳播中的流言太嚇人了,連她也動搖過。
陳公不至于此吧?
若惹惱了他,才真是萬劫不復。
梁蘭璧低聲嘆氣一番,神思不屬地出了愍懷太子浮屠,上車離開了。
傍晚,霞滿西天。
王衍坐在案幾后,慢慢讀著一封信。
信是邵勛寫的,五日前寫于遮馬堤匈奴大營,輾轉遣人送來洛陽。
讀完之后,王衍閉上眼睛,默默思考。
京中尚未有人知道遮馬堤之戰的結果,大部分公卿只知道那邊開戰了,還是從朝會上得知的。
對于此戰,王衍一直沒發表意見。
冷眼旁觀之下,他發現朝堂已經事實上分裂了。
如果說以前大家只是礙于身家性命,不得不與陳公合作,虛與委蛇的話,現在可不一樣了。
有些人是真的想要陳公秉政啊。
行司馬越故事,執掌禁軍、朝堂,總督對匈奴的戰事。
遮馬堤之戰的結果尚未傳回,就有不少人支持陳公,如果打贏了,又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