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竟是被自己的膽子迷了心智,若不是華弟,我早就被許氏一族敲骨吸髓而亡,我方才竟然蠢的要退一步”
徐韶華一面揚聲讓小廝去來一塊冰,一邊看著安望飛懊悔的樣子,緩緩道
“人之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不過皆是平常。可在我看來,知懼且畏,卻依然勇往直前,才是世間至強之事。”
“知懼且畏,勇往直前,世間至強之事”
安望飛喃喃著,忽而,他只覺得自己仿佛被雷擊中一般,一雙眼從原本的混沌迷茫,漸漸清亮。
“是,華弟說的對。”
安望飛看向徐韶華,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
“華弟不知道,這一次縣試是我答的最好的一次默經十則中,雖有一兩句我未曾拿捏準確,但是那道經論題,可是出自孟子之中”
徐韶華輕輕點了點頭,安望飛的聲音也漸漸透出了一絲歡快
“正好我考前一日便看的是孟子,那句話一出來我就覺得熟悉的緊
這一次縣試,是我曾經那一年多在苦難中掙扎求來的學識,我不曾對不起曾經的自己,我亦相信,我不會愧對未來的自己”
安望飛擲地有聲的說著,若是他能從旁觀之,便會發現此刻的他通身也籠罩著他所羨慕的鋒芒銳氣。
雖然那鋒芒如同剛剛破土的小芽兒,可若是假以時日,澆灌滋養,未嘗不會長成參天大樹。
徐韶華只是含笑看著,這一刻,他也終于覺得,原本讓他覺得有些朦朧的望飛兄,在這一刻變得深刻高大起來。
二人相視一笑,還不等他們說話,小廝上前敲了敲門,徐韶華接過冰塊,用帕子包著給安望飛冰敷
“望飛兄倒是對自己狠的下心。”
徐韶華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關懷,安望飛卻道
“我若不狠心,他日華弟只怕要給我來個更狠的,為了不讓華弟動手,還是我自己來,我自己更知道輕重嘛”
徐韶華聞言不由啞然失笑。
望飛兄想通后,整個人倒是都變得通透起來。
二人隨后就著本次考題進行的討論,而等安望飛聽完了徐韶華的答案后,不由羨慕道
“華弟這經論天賦實在是讓人自嘆不如啊我此番能想起孟子,乃是因為前一日看過,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華弟這么一分析,我才知道是這么個事兒。”
徐韶華聞言只道
“望飛兄言重了,主考官也是人,
人便有情有欲,此番不過是我僥幸見過縣令大人,這才有此分析罷了,但若得定論,還需要看縣令大人如何定奪。”
隨后,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安望飛說著話,不覺得臉頰冰冷,徐韶華看著他臉上的巴掌印淡了,這便停下告辭。
一夜好眠。
而另一邊,于沉卻是忙的連眼睛都不敢合,原本他與師爺二人同力合作,這近兩百份考卷用上幾個時辰也能有個結果。
可如今師爺被帶了下去,于沉只能自己忙碌,一直等到深夜,他看考卷看的眼睛都木了。
所有縣試題目皆是由巡撫至知府,再至縣令一級一級批下來的,于沉拿到正場試題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那些默經便不說了,一個比一個偏,但學子們答不上來,只能說他們學問不扎實。
可是那道經論才是真正的麻煩事兒
于沉看到題目的時候,便有些不喜,等到后面仔細思索,這才將其定為孟子原句,這才開始破題解題。
只不過,這么一解,于沉知道只怕這一次考生中要有不少人折戟沉沙了。
如今一百九十二份考卷已經去了三分之二,于沉猛的發現這里面最符合,最扣題的竟然是那些萬金油的吹捧之句。
可是,這些縣試的考卷不但要張榜公布,等到年后,還是回收禮部留檔的。
他若是將這樣的文章呈報上去,只怕要吃掛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