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佐默然良久,正當李賢想要再開口勸解時,他突然笑了笑“英王言重了,方才說的話就只當是戲言,都忘了吧”
李賢見王文佐就此作罷,心中松了口氣,趕忙笑道“阿顯,今后可不能這樣了,還不向大將軍賠個不是”
李顯雖然腹中不滿,但也只得向王文佐草草拱了拱手“小王言語無狀,還請大將軍見諒”
王文佐擺了擺手,坐了下來,眾人見狀也就不再多言,堂上靜了下來。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王少監從外間急匆匆的進來“諸位,皇后腹痛不止,應該是要生了”
眾人聞言齊刷刷的站起身來,王文佐正想向外走去,突然聽到外間傳來一陣誦經聲,不由得一愣“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會有這么多沙門”
“大將軍是問外間的誦經聲嗎”王少監笑道“是大興善寺的高僧在做法事,祈禱皇后生產順利,生下一個健壯男嬰,天位后繼有人”
“做法事這玩意要有用,皇后至于連生了三個女兒嗎”王文佐強自壓下胸中的吐槽,點了點頭,重新坐了下來“那我就不出去了,免得沖撞了高僧們的法事”
“那老朽也不出去了”張文瓘和韓王看到王文佐的樣子,交換了一下眼色也坐了下來,其余諸人也紛紛坐下,唯有太平公主和楊思儉走到窗戶旁向外看去。
“大將軍”韓王低聲道。
“怎么了”王文佐問道。
“大興善寺諸般法事極為靈驗”韓王低聲道“這次寺內眾高僧應了皇后的懇求,據說有好幾位高僧以自家性命為祭品,請求神佛菩薩保佑皇后產子平安實乃數十年未有之盛事呀”
“若是幾個沙門的性命就能換來皇后如意,那她又怎么會一連生了三個女兒”
“呵呵呵”韓王笑了起來“大將軍此言倒也有道理,這么說來皇后這次又會生女兒”
“這倒不一定,不過縱然生下男嬰,也和沙門們的法事沒有什么關系”
韓王眼睛一亮,笑道“大將軍這話聽起來倒是駭人聽聞的很呀”
“是嗎”王文佐笑道“韓王殿下,如果大興善寺的幾個沙門做幾場法事就能決定皇后生男生女,豈不是更駭人聽聞嗎”
王文佐與韓王正說著小話,突然外間的誦經聲突然變得高亢起來,正站在窗旁的太平公主發出一聲驚呼,后退了幾步。一旁的李賢問道“小妹,怎么了”
“二哥你看,那沙門,那沙門”太平公主指著窗外,聲音顫抖起來。李賢也向外看去,也發出一聲驚呼,聲音里滿是憎惡之意。
王文佐走到窗旁,只見不遠處數十名僧人排成曼陀羅圖案念經,當中一人坐在香臺上,滿頭鮮血,正面對著一個火盆,高聲念經,方才那高亢的經聲便是他發出的。
“那個僧人怎么搞的,怎么頭上都是血”
“阿翁,那僧人方才用木魚敲破了自己的頭,將血和著香料投入火中,說愿以自家法軀換取皇后生下男嬰”太平公主嘆道“果然是有大修行,大法力的高僧呀”
聽到兒媳婦這番話,王文佐胸中頓時一股無名火起。當時長安真言宗十分盛行,真言宗乃是佛教密宗的一部分,其中保留有大量的印度教的成分,包涵了許多法術、儀軌等內容,認為僧眾可以通過這些法術、儀軌掌握各種超自然的力量,甚至以身成佛。唐中后期真言宗傳入日本,受到日本統治階層的歡迎,極為盛行。所以古代日本歷史中有大量僧眾利用法術儀式咒詛對手,祈禱賜福減災的事情。
以王文佐一個現代人的角度來看,像玄奘帶來的法相宗、后世流行的禪宗等佛教教派雖然也是一種宗教迷信活動,但里面還是保留有大量的哲學思辨思想和文化,其危害性遠比這種公然大搞迷信活動要小得多。他自然看不上皇后在國家大事上搞這些玩意,萬一皇后真的生了個男孩,這些僧眾肯定會跳出來邀功,并借機對外宣揚自己法術儀式的威力,考慮到這件事情影響之大,流毒必然甚廣。
“護良在哪里”王文佐沉聲喝道。
“父親”護良從外間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