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佐舉薦河北道刺史人選被長安朝廷駁回的消息,幾天后在河北道逐漸傳播開來。為了避免盧照鄰被牽連,盧仁基甚至沒有告訴任何人,直到外面的消息傳來,才裝出一副驚訝而又憤怒的樣子。范陽在河北道的東北部,如果從長安傳來消息,那應該范陽是整個河北道最晚知道的幾個地方之一不難想象河北士族們的失望和憤怒,劉培吉的名字被無數次提起和詛咒,成為了河北士人的公敵。當然,那些更聰明、考慮的更深遠的人們卻從這件事情的表象后面窺視到了更多的東西。他們謹慎的閉上嘴巴,睜大眼睛,豎起耳朵,關注事情的下一步發展。
很快,王文佐就做出了回應。他并沒有像很多河北士人期待的那樣在舉薦刺史上繼續堅持下去,而是立刻上書朝廷,為自己察人不明,舉薦非人之事請罪,并表示自己一定會把這件事情追究下去,一定要嚴查這些將無德之人舉薦上來,蒙蔽自己,導致朝廷體面有損的家伙,同時他還向戶部侍郎劉培吉表示感謝,正是他指出這些無德之人,才避免了河北人民受到他們的荼毒。到了最后,王文佐還在奏章的末尾請求自貶兩級,以向天下表明朝廷法度的嚴正公平,為后來者戒。
王文佐的這一連串操作弄得河北士人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顯然,舉薦河北士人出任刺史之事已經泡湯了,更可怕的是,這件事情還不算完,王文佐在奏章中為自己察人不明,舉薦非人而請罪,還自請貶官兩級,那造成這一后果的那些人要如何也就不問可知了。原本大家你爭我奪,唯恐少了一份的香餑餑現在卻變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大糞坑,世事的變化之快,著實讓人預想不到。
盧府。
“盧兄,盧兄你們家還好,至少還有一個州刺史,我家可就倒霉了,前面的心血全白費了不說,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哎,我怎么這么倒霉呢”一個錦衣老者對盧仁基嘆息道。
“話也不能這么說”盧仁基道“先前大將軍說的好好的,舉薦之人必須才具過人,品德端方,可你家舉薦上去的那位竟然逼迫寡嫂出嫁,來吞沒亡兄的家產,這又怎么能成呢”
“盧兄,你那侄兒是你看著長大的,才具品德如何你還不知道”錦衣老者反駁道“至于你說的事情,這也不能怪他吧那女子又沒有兒子,又不肯過繼一個過來,難道就這么讓那一房斷絕了不管怎么說,這一房的家資田產都是河北封氏分出去的,總不能就這么白白沒了,當然要收回來啦”
“話是這么說但在這個關鍵時候讓人家抓住了把柄,又把事情擺到了朝堂之上,那也就沒辦法了。說到底,這件事情如果就是個尋常百姓家是沒啥,可要當一方父母,就難免遭人詬病了”
“是呀”錦衣老者嘆了口氣“都怪那個劉培吉,平白無故的生出事端來,害了我等的好事若是有機會,定要將其千刀萬剮,方能雪此奇恥大辱”
盧仁基干笑了兩聲,他自然不會蠢到替對方剖明真相,也許啥都不知道對他更好些。待到將其打發出去,盧仁基冷笑一聲“就你這種腦子還想晚輩當刺史就算真的讓你當上了,只怕到頭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長安,蛤蟆陵下,某處行院。
“這位便是劉郎君吧快,快請進,慕容郎君已經早就到了,在里面等了好一會兒呢”老鴇熱情的拉開院門,做了個延請的手勢,她是個胖胖的、已經不年輕的小個女人,圓鼓鼓的臉上涂著脂粉。她顯然喝過酒,金魚般突出的眼睛有點發紅。她用一條小手帕半掩著嘴唇,時時回頭斜瞅著劉培吉,一刻不停地說著話,既有朝廷的,也有民間的,都是各式各樣的趣聞。劉培吉裝出認真聽的樣子,不時點點頭,應上一兩聲,心思卻已經在想著今晚會面的事情了。
“劉郎君,您是個有學問的,我有件事情想要請教,還請您為小女子解惑”
劉培吉看了看眼前這個中年女子,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學問不敢當,大娘有甚不解的只管說,我也能解說個一二”
“我聽說前些日子河北王大將軍舉薦十幾個河北道的刺史,結果被朝廷駁了,您說那位王大將軍會不會惱羞成怒,帶兵打過來,就和上次那樣,弄得長安城里斗米千錢,民不聊生”老鴇緊張的問道。
“呵呵呵”劉培吉聞言笑了起來“不會”
“不會”老鴇被劉培吉如此的肯定弄得站不住了“當真這次朝廷可是駁了他好大的面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