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照鄰也不著惱“伯父你未曾親見,自然不信;可我在長安時跟隨大將軍,所見所聞便是如此,由不得你不信”
“哈哈哈”盧仁基笑了笑“升之賢侄,你還是太年輕了,這么說吧,就算當初天子和大將軍之間真的如你說的一樣是外托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經歷了這么多事情之后,他們兩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如當初那樣相互信任了”
“那天子為何來陜州面見大將軍”盧照鄰問道。
“因為天子沒有別的選擇”盧仁基道“裴行儉敗后,長安已經是大將軍嘴邊的肉。一日大將軍不解兵入長安,天子就睡不安枕。既然打不過,那只有想辦法騙了”
“騙”盧照鄰很不喜歡盧仁基用的這個詞匯“明明是會面消除誤會,為何說是騙”
“因為那本來就不是什么誤會”盧仁基冷笑道“否則大將軍為何先故意分兵示弱引裴行儉出潼關,然后圍而破之尸橫遍野,甲胄山積,這也是誤會要是這也是誤會,那大將軍也未免太厲害了吧誤會也能打這么大的勝仗”
到了此時,盧照鄰已經是張口結舌,片刻后方才道“可我在長安時親眼見過大將軍與天子的相處,還有出兵海東時,大將軍對天子也是赤膽忠心難道這都是裝出來的我不相信”
“升之你還是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盧仁基笑道“不錯,我相信大將軍在長安時和在海東時確實對天子忠誠不二,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官至于此。但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外部環境發生了變化之后,人更是會變。像大將軍這等人杰,最擅長的就是因時而變,沛王西逃對他來說就是天賜良機。若非如此,他怎么能整合河北之力,向西進取長安等到他兵鋒直抵潼關的時候,僅僅一個天子復位就讓他解除兵權,去長安當大臣你覺得可能嗎”
“因時而變”盧照鄰嘆了口氣“伯父,聽你這么說,我愈來愈看不清大將軍了”
“呵呵呵這豈不是好事”盧仁基笑道“我等既然已經打算奉其為主,自然是希望他越厲害越好,若是你我都能看透他的行止,他又豈能有今日的成就就拿這次的會面來講,你是希望他自解兵權去長安,還是別的我等都不過是他的部屬,為何要看清他”
盧照鄰默然半響,最后道“我當然不希望大將軍自去羽翼,不過天子親至,都到了這一步了,我也實在是想不出大將軍要如何應對了”
“想不出就不要想了你又不是大將軍,自然是想不出的”盧仁基笑了笑“你應該考慮的是,怎么替我們盧家,河北人在未來分到更大一塊餅”
“我明白了”盧照鄰點了點頭“大伯,你有什么打算”
“很簡單,大將軍既然不想去長安,那下一步他駐節何處,哪里就是大唐的權力中心,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這個地方在河北”盧仁基道“這才是最大的利益所在,升之,你是大將軍的身邊人,你能把消息通傳出來,大伙兒早做準備,便是最大的功勞”
“我明白了,我會留意的”盧照鄰點了點頭。
“還有第二樁事”盧仁基道“這一次破裴行儉,大家也都看清了出力最多的還是大將軍從海東帶來的舊部,我們河北兵雖然人多,但戰陣上還是及不過那些老兵。當然,這也不奇怪,大將軍這些老兵都是跟隨他打了十來年的,身經百戰,而河北素來就沒有幾個折沖府,兵士都是新募的烏合之眾。所以這一仗打完之后,須得在河北多興建幾個折沖府,平日里操練演武,”
“這恐怕有點難”盧照鄰苦笑道。
“什么意思大將軍要裁汰我們河北兵”盧仁基臉色大變。
“這倒不是至少我未曾聽說這等消息”盧照鄰搖了搖頭“只不過從過往的經歷看,大將軍對折沖府好像不太看重,折沖府征召出來的兵很難離家太遠,大唐現在主要戰場都已經遠離本土,征召出來的府兵根本無心戰斗,士氣低沉,還不如從當地招募的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