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笑了”韓王擺了擺手“老夫不過是個平白耗費糧食的糟老頭兒,陛下擔著天下萬方,耗費一時一刻都是罪過”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李弘笑道“宗室里您這輩的也沒有幾人了,做侄孫的要請教的地方還多著呢你說是不是呀阿賢”
“是,是”李賢趕忙應道“皇兄方才還說朝中之事多有為難的,我正想說可以向宗室中的老人們詢問,卻不想叔祖父便來了,您說巧不巧”
“有這等事”韓王看了李賢一眼,笑道“那可真是為難老夫了,這幾十年老夫整日里就是讀書畫畫,醇酒婦人,居官有事也不過是坐食畫喏罷了,哪里還能回答陛下的詢問。”
李弘原本并無什么事情要詢問韓王的,但聽李賢這么一說,心中不由得一動,嘆道“寡人還真有一件事情煩心的,方才寡人用早膳時聽人說,前幾日聽說王尚書家中宴客,十二個客人只有兩只雞,一只鵝,十多枚雞蛋,席面上連羊肉都沒有,只有一個羊頭,攤下來每個客人也就能沾點羹湯。尚書家尚且如此,長安城中百姓可想而知。這般局面如何處置,叔祖父,你可有教寡人之處”
“陛下說的事情,老夫也有所耳聞”韓王捋了捋頷下胡須“照老夫看,這也就是漕運還沒有完全恢復,再過些時日,應該就會恢復正常了”
“希望如此吧”李弘嘆了口氣“不過事情鬧成這個樣子,也是寡人德薄”
“陛下此言差矣”韓王笑道“陛下若是德薄,這長安城里早就是血流成河,尸橫遍野了,又豈會還有今日景象”
李弘聞言一愣,他猶豫了一下,問道“叔祖父何出此言”
“王文佐王大將軍擊敗裴行儉之后,攻下長安不過是反掌間事。若是換了旁人為帝,便是梁武帝之建鄴;蜀后主之成都。可王大將軍不但沒有進兵長安,還整飭漕運,若非陛下之厚德,老夫豈能在城中安堵”
聽到李元嘉這般說,李弘不由得微微點頭,李元嘉覺得兩個例子是頗為巧妙的梁武帝末年遭遇侯景之亂,建鄴被圍攻數月后陷落,城內外居民遭遇饑餓和戰亂,死傷殆盡;而蜀國后主降于魏軍之后,也發生了大規模的屠殺和戰亂,成都百姓死傷慘重。這兩次戰亂有兩個共同點城中居民在戰爭中遭遇屠殺,死傷慘重;其次這兩位君主雖然昏庸,但并不殘暴,甚至從古代歷代君主中算是有德之君了。李元嘉這么說的意思是,梁武帝和蜀后主這等有德之君都避免不了城破之后百姓遭遇屠殺,而李弘卻能在打了敗仗,長安已經沒有防御力量之后還能保證城中百姓的安全,怎么能說是德薄之人呢
“哎”李弘嘆了口氣“王文佐的確無謀反篡位之心,只是寡人明明派沛王和張相前去傳旨,令其回長安輔政,他卻設計擊敗裴行儉,兵鋒直抵長安,惹得人心動蕩,到現在還不肯解散軍隊回長安呢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夫不知王大將軍的心意”韓王笑道“不過陛下若是想知道,何不親自去一趟陜州,當面問他呢”
“當面問他”李弘聞言一愣“這樣也可以”
“老夫以為這是最好的辦法”韓王笑道“很多事情猜來猜去,也不如當面交談片刻。既然陛下覺得大將軍并無謀反篡位之心,那為何不當面詢問本人呢”
李弘目光閃動,面上漸漸現出喜色來“對,與其在這里猜來猜去,不如當面問一問三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還是有什么難處”想到這里,他一把抓住韓王的手“叔祖父,今日多虧了你,替寡人解開了大難題了”
“有嗎”韓王笑道“老夫不過是隨口瞎說幾句的,也是陛下信得過王大將軍,不然也不會這么想,更不要說答應了,說不定還會責怪老夫”
“那怎么會”李弘解除了胸中的難以解決之事,大為暢快“那寡人待會就召慕容鵡來,把寡人欲前往陜州,與三郎一會的事情告訴他,然后就是安排時日了若是成了,天下就真的安泰了”
“這也是陛下圣德所至”韓王躬身拜了拜“否則這等事哪有這么輕易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