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從現場回來的時候,王材料正在跟李愛國做匯報。
“副總指揮,我已經協調了一批材料,目前正在跟一軋鋼廠協商,準備把后續的鐵軌和鋼材生產工作交給他們。”
京城目前有三個軋鋼廠,第一軋鋼廠原名建國軋鋼廠,是歷史最悠久的軋鋼廠。
站在西直門城墻上就能看到建工學院后面的大煙囪,那里就是第一軋鋼廠。
第二軋鋼廠名為紅冶鋼廠,位于昌平,主要生產汽車鋼板。
紅星軋鋼廠是第三軋鋼廠,其主要競爭對手就是第一軋鋼廠。
聽到這個消息,陳副廠長固然十分緊張,李副廠長的心情也不好受。
為了能夠拿到這批生產計劃,紅星軋鋼廠上上下下可是做了不少功夫。
要是真被搶了,他們這些領導個個都得記大過處分。
陳副廠長連忙走上前:“首長,這真是天大的誤會!請您放心,我們廠上下一定以最高標準、最嚴要求推進生產,往后絕不讓類似問題再冒頭!“
“今后?”李愛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他渾身散發的威嚴氣場,像無形的浪潮撲面而來。
陳副廠長與李副廠長本能地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抵上文件柜,發出悶響。
“若不是提前發現鐵軌隱患,等地鐵運行時出了事故,誰來擔責?“李愛國雙手撐桌,身體前傾,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灼燒,
“現在工期延誤造成的損失,又該由誰來兜底?一句'誤會'就想輕飄飄揭過?
我看你們根本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字字如重錘,砸得兩人面如土色。
李副廠長喉嚨發緊,突然想起部里老領導拍桌子訓話的場景,此刻李愛國周身散發的氣勢竟絲毫不落下風。
他猶豫片刻,咬了咬牙,走上前:“副總指揮!我代表紅星軋鋼廠鄭重承諾,即刻成立專項調查組,不論牽扯到誰,都將一查到底、嚴懲不貸!
我們也同意接受貴方派駐管理代表!“
當初地鐵指揮部為了保證鐵軌的質量,曾經提出效仿軍工廠的模式,派遣駐廠代表進駐軋鋼廠。
駐廠代表跟技術員只能起到監督作用不同,具備管理權限。
紅星軋鋼廠覺得駐廠代表可能會架空他們,所以拒絕了。
張材料也小聲說道:“副總指揮,現在紅星軋鋼廠已經具備了規模化生產的能力,如果貿然更換的話,可能會耽誤工程進度。我看就再給他們一個機會吧。”
李副廠長聞言,眼睛一亮,再次作出保證:“三天時間,只要三天時間,我一定把事情查清楚。”
“那好,就三天!”李愛國重新坐回去,冷冽的目光掃過兩人,“請你們記住,這批鐵軌和鋼材關系到幾萬人甚至是幾十萬人的生命安全。”
“明白!“兩人如蒙大赦,佝僂著背倒退著退出辦公室,直到門重重閉合,才發現掌心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襯衫。
在回去的路上,陳副廠長突然撓撓頭說道:“老李,不對勁兒啊,要想更換廠家,要到部里面走程序,要重新擬定生產計劃,沒那么容易。
剛才副總指揮和張資料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把咱們玩了吧?”
李副廠長坐在后座上,揉了揉眉心:“你還是沒有重視此事啊,老陳,這可是關系到戰備的大工程。
副總指揮的處理方式,已經給咱們留了臉面。
你想,工程部直接把這事兒捅上去,咱們是什么后果?”
李副廠長其實有點看不上陳副廠長。
這貨吹牛拍馬屁是把好手,卻沒有大局觀。
李副廠長不同,雖然也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對風向的把握卻挺敏感。
李愛國確實是演了一出黑臉、白面的把戲,只是不想耽誤工程進度罷了。
如果紅星軋鋼廠敢于敷衍,指揮部倒是不介意更換供料廠家。
此時那些通過檢驗的鐵軌和鋼材重新被運到工地,軌道的鋪設工程繼續進行。
一直忙碌到黃昏時分,李愛國騎上自行車來到前門機務段后勤處尋找廢棄的廢油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