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士奇笑著說道:“你看,你腳上的鞋子已經臟了,這次還是去外廠,要是讓人看到了,總歸是不好。”
王小梅雖覺得張士奇有點怪,但是也只當他是為自己考慮,便坐在椅子上換了鞋子。
她站起身走了兩步,皺起眉頭:“這鞋子好像有點沉.”
“這是你的錯覺,畢竟剛換了鞋子,腳還沒適應。”張士奇摸了摸下巴,整了整衣領子,故意擺出一副大詩人的樣子,清了清嗓子道:“小梅,在你走之前,我想把對你的心意都化在詩里。”
他從枕頭下抽出一張信紙,眼神深情得仿佛要將王小梅溺斃其中,緩緩念道:“戈壁的風啊,是我對你的思念在呼嘯;廠區的燈啊,是我等你歸來的目光在閃耀。
我的小梅,你就是那春日里最嬌艷的花,綻放在我寂寥的心間”
王小梅的臉瞬間紅透,雙手絞著衣角,害羞地低下頭。
可還沒等她沉浸在這柔情蜜意中,外面傳來了同事的喊聲。
“小梅快一點,領導在催了。”
“我走了,士奇哥。”王小梅抬頭神情的看了張士奇一眼,轉過身快步跑出宿舍。
張士奇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傍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鍛造車間的蒸汽將黃昏染成青灰色,六十噸的空氣錘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當蒙著黑布的601鋼原料車緩緩駛入時,老師傅們立刻圍攏上來。
車間主任戴著牛皮手套,用鋼釬挑起一角黑布,藍汪汪的鋼材表面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李組長,您講一講咱們該怎么干?”車間主任把老師傅們集合在一起,扭頭看向李愛國。
“都聽好了!”李愛國扯著嗓子喊道,聲線被機器轟鳴聲撕扯得斷斷續續,“601合金鋼的含碳量比平時高0.3%,鍛造溫度必須精確控制在1180c!
每偏差一度,裝甲的抗彈性能就會雪崩式下降!”
李愛國把跟張坦一塊研制出來的制造工藝流程講了一遍。
那些老師傅們都有多年經驗,很快便吃透了。
“李組長,您就瞧好吧!咱這雙手比測溫儀還準!我們絕對把這個驢肉火燒搞出來。”
隨著行車緩緩吊起鋼錠,爐門轟然打開,橘紅色的熱浪撲面而來。
掌鉗師傅老周繃緊全身肌肉,將鋼錠精準送入加熱爐。
“計時開始!”
技術員緊盯著懷表,秒針跳動的聲音仿佛都帶著緊張的節奏。
當溫度指針逼近臨界值時,老李猛地揮動手臂,行車再次啟動,通紅的鋼錠如同熾熱的太陽,被移至鍛造機臺。
幾個技術員將貧鈾合金網格基體放在兩個鋼錠之間。
“落錘!”
李愛國的喊聲撕開凝滯的空氣。
空氣錘裹挾著萬鈞之力砸下,火星如霰彈般射向防護網。
老師傅們的鋼釬在飛濺的火花中上下翻飛。
貧鈾合金網格在高溫下滲出幽藍的光,與赤紅的鋼錠纏繞交融,仿佛在進行一場危險而瑰麗的化學反應。
老師傅們的護目鏡后,目光比手中的鋼釬還要銳利,他們根據鋼錠的形變不斷調整鍛造角度。
蓋革計數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如同精密的心跳監測儀,時刻警惕著輻射的變化。
“壓力加到800兆帕!”
液壓機緩緩啟動,鋼錠在巨大的壓力下逐漸成型,貧鈾與601鋼如同水乳交融,化作堅不可摧的復合裝甲。
“保壓30分鐘!”李愛國的聲音已經嘶啞,但眼中燃燒著比爐火更熾熱的光。
當最后一道工序完成,裝甲表面泛著幽藍與銀白交織的光芒,仿佛凝固了整個車間的熾熱與堅韌。
技術員用卡尺仔細測量著裝甲的厚度,手卻微微顫抖——這不僅是一塊鋼板,更是無數人智慧與汗水的結晶,承載著守護國土的重任。
“厚度合格!”
“我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