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間,
靠近京城的一個小莊子,王姓居多,久而久之就被稱為王家莊,莊里有一戶人家姓王,乃本地人氏,祖上曾作過小小的一個京官,昔年與王熙鳳之祖王夫人之父認識,因利攀附,又貪王家的勢利,便說和連了宗,認作侄兒。
本以為富貴,那時,只有王夫人之大兄,王熙鳳之父與王夫人一起住在京中的,知有此一門連宗之族,余者皆不認識,也就是一面之緣,知道有此人。
可是天有不測風云,沒多久這個京官侄兒就得了大病,撒手人寰,只留下有一個兒子,名喚王成,因治病花費之多,家業蕭條,就賣了老宅,還了債,搬出城外原鄉中住去了,誰知霉運纏身,王成也是染上風寒,亦因病故,只有其子,小名狗兒。
不是起名不好,乃是因為莊子里,賤名好養活,狗兒亦生一子,小名板兒,嫡妻劉氏,又生一女,名喚青兒,一家四口就此住在王家莊,仍以務農為生,別無他法。
為了多掙一些大錢,狗兒白日耕作完了,就進城或者去碼頭,找些苦力活干,劉氏又操井臼等事,青板姊弟兩個無人看管,夫妻二人一合計,遂將岳母劉姥姥接來一處過活,幫著照看一雙兒女。
話說劉姥姥也是個苦命人,在老家乃是個久經世代的老寡婦,膝下又無兒侍奉,只靠兩畝薄田度日,如今女婿接來養活,豈不愿意,遂一心一計,老家賣了薄田,帶著散碎的銀子,就搬了過來,幫趁著女兒女婿生活起來。
本來日子過得不錯,可是近些年,朝廷的賦稅越來越重,每年的結余幾乎所剩無幾,又是剛過了年,最后一點積蓄也是花完了,如今剛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又出了搶糧這件事,狗兒心中煩悶,家中的米缸的米也快見底了。
上午也沒去田里,在家吃了幾口酒,酒氣上涌,閑尋氣惱,罵了劉氏幾句,劉氏也不敢頂撞。
這一幕被劉姥姥看不過,出聲勸道
“哎呀,姑爺,你別閑著我多嘴。咱們普通民戶,哪一個不是老老誠誠的,守著多大碗兒吃多大的飯。
伱皆因年小的時,托著你祖上的福,享福慣了,如今時節不對,生活艱辛,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也不能如此發脾氣啊,再說了,咱們雖不在京城住著,終是天子腳下。這京城中,遍地都是錢,只可惜沒人會去拿去罷了,在家跳蹋也不中用的。”
劉姥姥一番話說的狗兒面紅耳赤,急道,
“你老怕不是老糊涂了,只會炕頭兒上胡編亂造,哪里遍地金銀,難道叫我打劫偷去不成”
劉姥姥自是嘲笑一番,回道
“誰叫你去干殺頭買賣,也到底大家想法兒不一樣,不然,那銀子錢自己跑到咱家來不成”
狗兒想了一番,還是沒想到有何法子,出了京城,來到了鄉下,種上地之后,就和普通農戶沒什么區別了,更別說去碼頭做些苦力賺的辛苦錢,都是沒有顏面的活計,如今說是想辦法,昔日的還認識的,從自己搬出去的那一刻,早就注定不是一路人了,就是認識的人,恐怕也裝作不認識,冷笑一聲
“您老別埋怨,我要是有法兒還等到這會子我就是個種田的莊戶,一沒有錢親戚,二沒做官的朋友,有什么法子可想的即使有,也只怕他們未必來理我們呢”
劉姥姥嘆息了一口氣,看著姑爺和女兒,重提舊事
“話雖然在理,可是狗兒,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們一起合計合計,要是謀到了,靠菩薩的保佑,有些機會,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