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只摔成兩瓣的瓷碗。后期你想用精巧的技法請巧手匠人去彌和在一起,表面看上去也許被粘成了一只,也許外人不容易察覺出來。但你的心永遠知道,它是裂的。”
崔小明繼續出他完美的誅心之言。
“我說的對么?”
這話說的半真半假。
顧為經的畫法當然還有不夠圓潤豐滿的地方,這是事實。
顧為經自己能感覺出來,評委能夠感受出來,同樣為專業人士,在類似的道路上進取多年的崔小明,也能感受出來。
然而。
他是顧為經,沒談自己。
論到畫法的成熟度。
顧為經的作品可比崔小明的作品,要高上不少的。
那種畫面里的割裂感,崔小明的《新·三身佛》也要比顧為經的畫,濃上不止一個檔次。
顧為經的畫上風格的些許差異,淡的像是云霧和云霧之間層疊的縫隙。
崔小明的那種國畫與油畫之間筆觸轉圜的滯澀,卻是云霧和藍天之間的色澤差異。
所以。
崔小明就說他的畫“心是裂的”,這話不是說給顧為經聽的,而是借剛剛他縱論吳冠中作品風格的威勢,說給游客或者評論家聽的。
恰如關于皇帝新衣的童話。
聰明的人都能看出來,皇帝身上的衣服有多么漂亮。
聰明的人也都能看出來,顧為經畫的再好,畫的再漂亮,也是裂的,也是等而下之的東西。
與之相對的。
崔小明的畫雖然是裂的,可他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所以他自應當“大道可期”。
“很有趣的見解。”
顧為經點點頭,他的下巴微微下沉,又向著左側滑去,由點頭變為了搖頭。
“你的心知道它是裂的……崔先生。我喜歡你的這個修辭。”這是年輕人第一次面對崔小明的責問,給出自己明確的回答。
他的聲音也變得洪亮了起來。
“但我不太能同意你的觀點。”
崔小明腹中嘻笑。
關于個人職業前途的問題上,顧為經若是會這么輕易的認輸就有鬼了。
可他不認輸,又能怎么辦呢?
他不同意,有用么。
崔小明才不怕顧為經反抗,他只怕顧為經連反唇相譏的勇氣都沒有,那就實在太無趣了。
不過。
顧為經的繪畫水平確實不低,崔小明自負而自大。
他能為了探聽情報而笑臉相迎,此刻明知自己必贏,卻也不給顧為經胡攪蠻纏與他“貼身肉搏”的提一些普通人聽不懂的云里霧里的高概念混淆視聽的機會。
崔小明繼續搬出了吳冠中,準備借勢,希望用前輩大師的威勢和成就,直接殺死比賽。
他和崔小明比畫,有輸有贏。
他和吳冠中比藝術見解,他怎么能贏。
“吳冠中先生的中西結合式的繪畫作品,幾乎完全以點、線、面為繪畫的最基礎表現形式,把復雜的藝術形象、精妙的藝術細節升華成精煉的藝術形象……用最基本的藝術元素,構建畫面的深度……就是這種點、線與面的運用,使得畫面充滿了生動的氣息……”
崔小明上前了一步。
他說話間走到了特別展臺的中心展臺面前,用手掌指向基座上的油畫,語氣充滿了贊嘆。
“為經,藝術創作的過程中,有所迷茫,是在所難免的事情。我們兩個人的繪畫風格相近,你比我年輕一些,我稍微更有一些經驗,所以,看了你的畫之后,我更擔心你在錯誤的路途上虛擲了光陰。”
他語氣清淡又自信,宛如在點話迷途的羔羊。
“我承認你的技法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