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兩代由于韻學不昌,故《集韻》未見刻本,僅靠抄本流傳。在明末清初之際,由宋本傳出影宋抄本又有三個。”
“首先是從潭州本傳出的毛晉汲古閣影抄,這一影抄潭州本后來被曹寅得到,將之刻入《楝亭五種》,此后清代《集韻》刻本,均出此源。”
“其后毛晉汲古閣和錢曾述古堂又分別從明州本影抄出一部,即毛抄明州本與錢抄明州本。二者相比,錢抄忠實于底本,但于底本刻工則闕而未鈔;”
“毛抄照抄底本刻工,但抄成之后卻據潭州本用白粉涂改了一部分內容,反而失卻底本明州本之真。”
“如今留存的宋明州刻本已經極少,存世的也損毀嚴重,幸好又兩個抄本留下,必須三者結合,才能恢復真貌,尤其是錢本的刻工部分保留了下來,這一點十分重要。”
“我問個問題。”翁以鈞輕咳一聲:“刻工就是當時的刻板工人吧?這部分信息很重要嗎?”
“這是我們古籍數字圖書館研究的新方向。”周至解釋道:“以往的學者缺乏計算機這樣的工具,需要靠自己的記憶力建立學術體系,對于古籍的刻工部分往往會忽略,因為國學需要記憶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但是在建立古籍數字圖書館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周至說道:“那就是每一個時代的真本善本,很多刻工的名字,會出現在各類古籍當中。”
“刻工除了需要精湛的刻板技藝,還需要通曉文字,文義,在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是文盲的古代,屬于要求極高的技術工種,這樣的人才很少,以至于各家書坊爭相聘用。”
“通過他們的名字,我們就能夠得到一種新的年代線索,可以知道哪些古籍出自同一個時期,相互進行考訂。”
“另外這些刻工往往是通過家族進行記憶傳承的,往往數代人都從事刻工這一行,他們往往父子或者同族一起承接業務,因此其排名先后往往還蘊含著家族代序。”
“這也是一種年代信息,可以據此斷定各種刻本的先后。”
翁以鈞聽得目瞪口呆,這些人的腦子都是怎么長的,居然能夠想到這么玩?!
“還有一點,這些刻工的姓名當中,往往會出現‘諱字’,他們可能會遇到在不同的朝代里,需要將自己姓名中的某字替換的情況,這種變化與每個朝代的避諱字之間的關系,也存在一種時間線索,同樣可以據此確定刻本年代。”
“你們是在實心做事的。”翁萬戈也聽得連連點頭,都在說計算機技術是各行各業的加速器,他就想不到這些用法,聽得大為滿意。
“到了近代,中國書店根據揚州使院重刻本在八三年影印發行,金州本影印入《宮內廳書陵部藏宋元版漢籍影印叢書》;潭州本影印入《古逸叢書三編》。”
“目前我老師叔正在首都搞《集韻》,通過五種《集韻》的宋本和影宋本,另有清人講述《集韻》的三十多種成果筆記互為讎校,對流傳最廣的清代顧廣圻修訂曹楝亭本《集韻》進行大規模的全面校理,最后整理成書,可能暫定為《集韻校本》。”
“你老師叔?誰呀?”翁萬戈問道。
“辜振鐸,《漢語大字典》的主編,目前已經退休,由國家返聘為《集韻校本》小組組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