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爺辜幼文,老師叔辜振鐸,還有老師哥,現在蜀大中文系系主任辜開來,三代都是韻學大家。”周至說道:“我有幸在他們教導下學習,這次回去后就要參加碩士論文答辯了。”
“我猜你師爺爺,師叔師哥,應該非常喜歡你吧?”翁萬戈笑道。
心底里卻拿自己子侄和周至對比了一下,然后暗嘆了一口氣。
翁以鈞天賦一般,守著翁家收藏這個寶庫研究了幾十年,在學術上的地位依然不高,至少在今天這場很隨意的談話當中就能發現,翁以鈞常常陷入沉默,而周至這孩子幾乎對所有人遞出的話題,都能接得上。
這就是國學修養上的差距,越是開放性話題的閑談,往往越能夠看出參與者間水平的差異,魏晉清談的時候孫盛和殷浩辯論激烈旗鼓相當,導致揮舞的麈尾都吊毛了,也一定不是在空口說白話。
古人的問題在于經常是本來該認真搞政治的人,卻不管治平事業跑去顯擺自己的學術,不過這是另一個方面了。
僅論學術的話,像周至這種底子深厚,聞一知十的孩子,是文科導師最喜歡的那種,一點一出溜老遠,根本就不用怕帶不動。
“師爺爺一家對我的愛護,的確是報答不完的。”周至承認:“其實我遇到的師長們,一直對我都是悉心照料愛護,我是很感激的。”
“也是,你這水平,怕是從小就有人開小灶,走的私學路子。”翁家人對這套路自是熟悉非常,翁萬戈都不用細問,直接定性,然后說道:“說回《集韻》,你認為該是哪一本?”
語氣里還帶了幾分調皮。
“既然是翁家珍貴的收藏,那這部《集韻》怎么都該是宋本無疑,而存世的三種宋本當中,我猜……”說完用手一指旁邊的《長江萬里圖》:“是南宋潭州刻本吧?和它一樣,與清宮天祿琳瑯舊藏有關。”
“哈哈哈……”翁萬戈很開心:“可算是猜錯了一回了!我們家這部,卻是南宋明州本,也就是毛抄和錢抄的母本。”
“這部書并不是來自文恭公,而是翁氏舊藏,比文恭公還要早三代進入的翁家。”
這就好理解了,這套書是翁同龢還沒出現的時候,由翁氏更早的先輩收集的,那就多半是在老家附近得到的。
翁氏老家是常熟,而宋代明州就是現在的寧波,一個在滬城西北,一個在滬城西南,相隔也不遠。
“原來如此。”周至點頭道:“翁老,這部書對我這一系學人非常重要,不知道……肯不肯割愛?”
“叔父處于對書籍的擔憂,雖然同意書籍送回國內,但是也有幾個條件。”翁以鈞說道。
“請講。”
“主要內容有四條,一是書籍需要落地在他的出身地,滬上;二是所有送回國內的古籍善本書,不是拍賣,要求是直接整體轉讓,不可拆分挑選;三是必須轉讓國家公共圖書館,且必須是管理和典藏條件經先期視察得到認可的圖書館;四是有轉讓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