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啊,還擔心前輩凋零后繼無人,不料后輩當中,也有喬治這樣的人物。”翁萬戈對周至的水平再無疑問,翁家數代人研究祖上遺存,《長江萬里圖》背裱里藏著的這兩枚印章還是翁以鈞剛剛發現的,這個成果并沒有發表,翁以鈞還在搜尋其線索,卻不料周至一來,壓根都沒見過印章,便能輕松道破,現在也是真的有點佩服這年輕人了。
欣賞完《長江萬里圖》,周至就已經心滿意足,這才想起剛才幾人聊天時說的話:“剛才聽小翁先生舒寧先生話里的意思,翁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出力嗎?”
“不是要你出力,是想要你破財。”王少方笑道。
“哦?”周至眉毛一抖:“萊溪居有收藏要轉手?不知道是哪一類藏品?”
“大家都說我是收藏家,其實這話不對,”翁萬戈說道:“其實我這輩子只守不收,所以應該叫做‘守藏家’才對。”
“翁氏的收藏當中,最重要部分,當然就是藏書了。”
“當年常熟翁氏藏書被列為明清九大藏書之一。翁氏藏書積六世,歷時一百六十余年。文恭公在接收了父兄所藏書畫之際,在當官后繼續收藏。”
“如在典試陜西、山西時,他自己搜集和門生故舊贈送的碑帖,便有有懷仁圣教碑等。第二次鴉片戰爭時,海淀園林被掠,園藏諸多古籍、碑帖、字畫大多失落;辛酉政變中,載垣、端華先后被處死,怡王府、肅王府府藏圖籍、碑帖、字畫也大多散佚;此外琦善、耆英諸家被查抄后,家藏文物也多被沒收變賣。”
“這些藏品中的一部分,先后為文恭公所購得,其中便有唐人寫經、宋拓麻姑壇記、明拓爭坐位帖稿碑、醴泉銘等。”
“之后回籍修墓,途經滬上,文恭公與九華堂、掃葉山房、同文書局等以及蘇州抱芳閣建立了聯系,書商發現善本,便會送貨上門,如有得意,往往多方籌措資金,盡力購買。”
“客居京師期間,凡京師博古齋、論古齋、叢古齋、積古齋、尊古齋、寶古齋以及寶文堂、三槐堂、積古堂等大小書鋪,無不留有他的足跡。而這些由書店購入的大部分秘本,都記錄于他的日記之中,藏有端緒、授受有流。”
這就十分牛逼了,一件文物抵達書鋪后,其大部分源流信息就只能從圖書中的序跋,批注,印章等痕跡推斷其傳承了,翁同龢此舉其實是將斷掉的流傳次序再次接續了起來,一百六十年后,這些又重新成為重要的傳承信息。
“隨著變法失敗,文恭公被開缺回籍,當時走得匆忙,留下其侄孫斌孫為其看護在京中的房產和書籍,到了次年,斌孫公便將文恭公寄存在京寓的書籍字畫、文件檔冊、手跡等寄回,一部分移存津門,一部分裝運回常熟老家,伴隨文恭公度過凄涼的晚年。”
“剩下的我來說吧。”翁以鈞續道:“雖然分作了兩處,但兩處藏書尚可稱連楹充棟,而留在常熟彩衣堂內的藏書,更多為不經見者。”
“只可惜后來國家動蕩,彩衣堂的收藏蕩然四散,最后漸被公私收藏。”
“前年叔叔將常熟老家舊宅捐給了當地政府,根據當地政府來人跟我們說的數字,如今的翁氏藏書,除了散落民間還待收集的,主要藏于南京圖書館和常熟圖書館兩處地方。”
“其中南京圖書館收藏有五千余冊,在常熟市圖書館古籍部收藏有四百余種;小兩千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