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則跋文的出現,也證明了周至的推斷,那就是這幅畫卷,在光緒年間重修過。
不過如何證實它在乾隆年間修過,就需要周至來講解了。
就和講解甲骨文一樣,在外行眼里神秘莫測,在周至眼里卻到處是證據,雖然這幅《長江萬里圖》大部分是原裝,但是其上也有不少修補過的痕跡。
圖是很大的絹本卷軸,因此采用的是“柔裝”,就是裱,背,都采用綾,絹,以及極柔軟的特殊紙張,以期裝裱材料和畫面的收縮度,柔韌度都要保持一致。
這就涉及到了一種非常特殊的紙張——繭紙。
所謂繭紙,就是在紙張制作的時候加入了大量的絲絮,這樣成本肯定就上去了,但是卻讓紙張的韌性和柔軟程度上了一個臺階,早期知識分子最鐘愛的就是高麗產的雞林繭紙,其后歷朝皇帝下令復制,到了乾隆朝,復制出了可與前朝高麗雞林紙媲美的繭紙。
繭紙一般是非常珍貴的書畫用紙,所以將之用于背裱實在是浪費了一點,不過乾隆在指示蘇州織造仿制繭紙的時候,蘇州織造鬧過一回烏龍,因為對絲絮特性的不了解,第一次制作出來的仿雞林繭紙紙張做得過薄了,因此遭到了乾隆下旨申斥。
歷史資料上并沒有說明這批紙的去向,但是周至在故宮博物院研究書畫修復材料的時候,見過兩批厚薄不同的仿雞林紙,由此斷定這批紙張還是流入了皇家內庫的。
這批紙雖然過薄,要處理成書畫用紙就比較復雜,需要層疊其它材料用紙,但是卻有一樁意外的好處,就是它可以用來作為極佳的絹本作品的背裱命紙,即緊貼作品的那一層。
“從背裱部份修復痕跡來看,當時采用的就是這批薄雞林紙作為材料的,因此我才斷定這幅作品在光緒之前還經歷過一次修復,大致該在乾隆朝。”
“因為這批意外誕生的紙產量很少,很快就會用完了,故宮留下的只是些邊角料。”
“喬治知道這批薄雞林紙是存放在故宮那一處地方的嗎?”翁萬戈問道。
“我是在材料實驗室里見到的樣本,根據檔案來看,樣本是來自乾清宮昭仁殿。”
“我來替你解開這個謎團吧。”翁萬戈對翁以鈞示意,翁以鈞送過來一盞特殊的冷光燈。
翁萬戈在畫卷找到一處地方,將燈放到了兩枚隱約的印章。
一枚上是楷書“乾隆年仿雞林白繭”,另一枚周至更是萬分熟悉——天祿琳瑯!
乾隆酒量,乾隆下旨搜羅宮內藏書,擇善本進覽,經過一番努力,得到了宋版71部,金版1部,影宋本20部,元版85部,明版252部,乾隆皇帝特賜名為“天祿琳瑯”,將之收藏在乾清宮昭仁殿。
兩枚印章,剛好和周至所說的“雞林薄紙”的故事接上了,既說明了周至推斷的準確,也說明了這幅畫的傳承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