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啊……”管舒寧恍然大悟,然后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呀!按照你的解說,這片節骨上的文字就應該是兄字啊?口下的人是站著的!”
“這就涉及到甲骨文中偶爾能夠發現的一種情況。”周至笑道:“這個問題曾經困擾了我們的古文字學家很久,最終謎底揭開,發現竟然是一件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呢?”管舒寧都要急死了。
“因為當時的貞人文化水平本身也存在差異,有些貞人也會寫錯別字。”周至笑得都要不行了:“這片甲骨就是典型,大家都知道甲骨文是存在固定語法的,因此這個地方只能用動詞,而且結合上下文當然也需要是一個祭祀禮儀,所以就只有一種解釋了——刻這片甲骨上面這段貞詞的貞人是個學徒,他將祝字刻成了兄字!”
“啊?”管舒寧從來沒有這樣去考慮過這樣的問題的答案會是這樣,可是認真一想,這還真的只是唯一合理的解釋,這下他也知道為啥周至會說廣大甲骨文學人在知道答案呢以后會啼笑皆非了,大家這是被一個幾千年前的學渣耽誤了多少的時間啊!
“啊?會是這樣?”露根思和安思遠也不禁覺得好笑:“這樣的發現以前有過嗎?不會是你胡亂編出來的吧?”
“有的。”周至笑道:“而且還是這個兄字和祝字發生的錯誤。又一片甲骨文上,最早雕刻著‘祝且辛’三字,大家當時都以為是一片祭祀商代君王祖辛的甲骨。”
“再到后來,我們從數據庫里將這片甲骨與另一片甲骨綴合成功后,發現這是一篇祖辛的弟弟沃甲祭祀哥哥的甲骨。”
“祖辛是商王祖乙的兒子,在位十六年,病死后葬于狄泉,由其弟沃甲即位,沃甲死后,王位有重新傳回了祖辛之子祖丁。”
“所以那篇節骨上的‘祝且辛’三字,其實應該是‘兄且辛’,被貞人刻錯了。”
“明白了。”管舒寧點頭表示受教了,然后又請教道:“那這個鬳字和叀字呢?”
“這個‘鬳’,就涉及到對字根的研究了。”周至笑道:“以前我們傳統認為,虎字頭都是來自老虎的形象,因為在甲骨文里,虎頭,和老虎的虎字的虎頭的部分,完全一模一樣。”
“但是隨著甲骨文大數據庫的建成,我們在許多文字中,都發現了這個虎頭的形狀,最后我們發現,它其實并不僅僅代表虎頭,其實還代表著一個張嘴大呼的人頭的形狀,往往也代指了因恐懼,激動而的人。”
“比如我們破解的夢字,就是一個虎頭旁邊有一張床,表示有人在睡覺的時候大呼喊叫。”
“又比如虘,頭,就很難讓人理解其本意,但是將之理解為張口大呼的人就好理解了,就是‘祖先表達激動’的意思。”
“因此這個鬳,就好理解了,鬲是一種青銅器,屬于甗的下半部分,可以單獨用來煮東西,如果和上半部的甑何為一體,則是我國最早的蒸鍋。”
“如果說‘祝’是一種用木杵將祭人砸胸而死的祭祀,那這個鬳,就是將人頭放入鬲中炊煮的祭祀。”
“安陽殷墟王陵區西北岡和劉家莊北地,帶人頭的青銅單體甗!”管舒寧突然想到了那兩件有些恐怖的文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