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此刻,聽到班主任勸告自己的話,通過對方的言語清楚意識到所有人都在對自己視而不見時,莫大的悲痛還是在這一刻淹沒了他。
“對,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不會對其他同學動手,我知道我這樣會讓他們感受到和我一樣的痛苦。但黃浩杰不一樣,他壓根就不配我浪費感情和他感同身受”
段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響,過去積攢的所有不滿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也就是直到現在,他才模糊地意識到,或許只有到了現在,他的聲音、他的言語、他的痛苦、他的憤怒,才能在這一刻真正被所有人聽到。
而不是像過去一樣,被習以為常地忽略,在其他人理所當
然期待著的“忍讓”中被磨滅。
“我為什么要做這種事,因為我氣不過,因為他就是活該,黃浩杰他這個人就是活該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不是他惹了我,我沒事找他麻煩干什么,都是他自己犯賤。”說話間,過去聽到的那些話不斷反復回響在他的腦海,以至于連段原自己都驚訝于他居然能這些話記得這么牢,并在此刻全部復述說出口。
段原扭頭,緊盯著黃浩杰的眼睛和對方對視“你之前不是一直都說么,說什么我一舔到尿的味道就喜歡把尿當飲料喝,說我一嚼煙頭就對香煙上癮必須要每天吃。我聽你這么天天說天天說,還以為你就是想要嘗一嘗它們的味道、但就是沒辦法克服心理上的問題呢,所以今天索性直接幫你一把。”
“現在嘗到了拿小便池洗頭,嘗到了你以前一直想知道的尿的味道,照你以前那個說法,你以后也一定喜歡把廁所當家了吧”
“呵,還鬧得這么大,你也不看看這到底像不像話。真要我說,我覺得你現在甚至都該跪著感謝我,讓你有了這種以前沒有的全新體驗”
以段原平時表現出來的性格,很多話聽著都不像是他會說出口的內容。
可以想象,他剛才聽到的那些話絕大多數遣詞造句究竟真正來自于誰。
“你”黃浩杰臉漲得通紅。
他想沖上去,用平時慣常的手段用拳頭說話,可惜被邊上其他時刻注意著這邊動向的老師攔住了
邊上的班主任見狀,當即就覺得頭更疼了
班主任見狀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語氣開始變得越發不耐煩“不是,段原,你這是什么態度黃浩杰確實有錯,可這再怎么著也不至于說折騰成這樣啊,而且以前黃浩杰和他的家長都專門和你道過歉了。”
段原“我以前沒錯,甚至都沒和他說過幾句話,還不是被他欺負了。現在他嘴欠,那么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他活該。”
“至于道歉那我也可以道歉啊,我也沒有說不愿意給黃浩杰同學道歉啊。”他語氣輕描淡寫,“我愿意給黃浩杰同學道歉,我愿意把以前黃浩杰同學賠償給我的賠償金都還給他,我也愿意背處分,愿意寫檢討當著全校同學的面道歉。”
“反正只要這樣,但凡黃浩杰同學設身處地為我著想一下,那他也絕對會愿意原諒我這一次的過錯。”
班主任聽著段原給出的這個回答,越聽越覺得發愁,沒忍住嘆了一口氣。
就是因為段原以前是事件中的受害者,過去學校也確實就是這樣處理的麻煩,導致這會兒聽到段原用嘲諷的語氣說出口的話后,一時間任憑他們這些老師閱歷再怎么多經驗如何豐厚,還是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就算是真的沒辦法徹底解決矛盾,那起碼也要讓兩人表現出說得過去的樣子,勉強把這個問題解決掉啊。
班主任一時間也是真的想不到其他可能的解釋,只能試著打感情牌“老師知道你是好學生,老師也知道你以前覺得委屈,可是這樣做對你來說真的合適么”
“以暴制暴真的可取么”
段原笑了“管他合適不合適,反正我現在簡直高興得不得了。”
他從沒感覺像是現在這么好過。
如果被這些老師當做是好學生的代價,就意味著他要繼續沉默著忍氣吞聲,那他寧可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發生變化,直接把他當成無可救藥的混蛋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