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拍她自己的書桌,有她最近攻讀的文獻。拍周承軒所飼的鴿子,振翅飛過北方冬日蒼渺的天。拍她與代珉萱去參加時尚晚宴,兩人妝容近似,穿同樣妥帖的高跟鞋與一字裙,前兩張是兩人的合照,爾后第三張,多了周琨鈺的大哥周濟言。
周琨鈺的朋友圈,是人人所需要看到的“周家三小姐”朋友圈。
不知為什么,辛喬覺得真實的周琨鈺躲在后面,沉默得不發出一點聲響。
又想起方才坐在周琨鈺的車上,周琨鈺右手搭在方向盤,左手肘撐著車窗,手背抵著臉,軟唇微微翕動著吐露那些零碎的英文歌詞句子,雙目望向前方微微有些失神。
那一刻的周琨鈺,更接近真實的周琨鈺么
漸漸的,辛喬的思緒被那漫延于窗玻璃上的一陣白霧浸染,眼皮逐漸發沉。
再一睜眼,是周琨鈺在外輕輕敲門,喚她的名字“辛喬”
辛喬倏然清醒,才發現理療燈的時間差不多了。再烤下去,非得灼傷皮膚不可。
她爬起來應一聲“嗯”,動作太急,難得帶一些將醒未醒的迷糊。這一次周琨鈺笑了,在門外,清泠泠的,她聽到了。
關了理療燈,系好自己的牛仔褲,將周琨鈺的小藥箱規規矩矩放回理療床上。
周琨鈺聽到辛喬的腳步聲了,但沒想到她一時沒開門,反而隔著門扉叫了聲“周琨鈺。”
“怎么”周琨鈺應了聲。
“或許我還沒那么了解你。”辛喬低低的問“但,你是個好人吧”
周琨鈺呼吸一滯。
辛喬拉開門,望著她,笑了,一雙眸子亮閃閃的。
“只要你是個好人就行,其他的都沒什么要緊。”辛喬走近她一步,站到她面前,氣息有一些些灼熱,齒尖咬了咬下唇,又放開,但看著她眼神沒閃躲。
有時候周琨鈺覺得辛喬像什么野生動物,鋒利而孤孑,可這會兒她在走廊淡黃頂燈下笑出些暖調,眼神像小狗,對信賴的人便會全心信賴,露出肚皮來給你摸的那種。
帶著那樣的眼神,用很低的聲音說“你可以欺負我,但你,不能騙我。”
周琨鈺自認是個心腸很硬的人。
無論從小家境的教養,讓她忽視感情。又或者長大后拿起手術刀,讓她必須狠心。她都是一個心腸很硬的人。
她忽而發現,或許她對辛喬的心動,比她自己以為的要早得多。
在她于醫院花園忍不住擁抱辛喬的時候。
在她于雪片紛飛的露臺,問辛喬要不要做朋友的時候。
以及現在,她看著辛喬小狗一般誠摯的眼神。
她發現自己屢屢被辛喬勾起的情緒都可被歸為一類“心疼”、“心軟”、“舍不得”。
像一輪本來清明的月,被磨出了毛茸茸的邊,那月光就不再泠然,轉而有了人間的溫度。
周琨鈺輕輕吸一口氣,欲調出面對辛喬時慣常的表情,有一絲狡黠有一絲魅惑“欺負你”
“怎么欺負你”
辛喬抬手,輕輕抵在周琨鈺的唇角,摁住。
周琨鈺一怔。
于是周琨鈺還未來得及成形的輕佻笑容,就被辛喬的這一只手指尖叫停。辛喬望著她,自己也不笑,但眸光被走廊頂燈打得有些柔和“答應我。”
周琨鈺的心神晃了晃。
辛喬是那種會步步緊逼的人,逼著她把想混沌在心里的話說出來“答應我,別騙我,好嗎”
辛喬可以不夠了解周琨鈺。
可以慢慢了解周琨鈺。
“喜歡”這件事離她的人生太遙遠,她也從未像其他人那樣,一筆一畫在心中慢慢勾勒未來喜歡的人的模樣,再為她貼上一些關鍵詞,比如美好,比如善良,比如衷情。
當辛喬人生第一次喜歡上什么人的時候,她早已越過了十多歲年紀,來到成熟的二十多歲。有了閱歷,不再天真。所以她是以一種清醒的奮勇喜歡上了周琨鈺。
她知道周琨鈺心機深沉。手腕頗深。冷情冷性。
她對周琨鈺沒什么其他要求,其他任何的關鍵詞通通都可以不要。只要周琨鈺守住那條底線,是一個好人就行。
周琨鈺望著辛喬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她以為辛喬手指上會沾染些藥味,但是沒有,就是很清淡的檸檬香。貼著唇角的指腹很暖,辛喬這樣赤誠的人,連體溫都似比其他人更高些。
下蠱的人終被蠱惑。周琨鈺輕翕了下雙唇,辛喬指腹貼著她唇角沒退開,感受著她微熱的吐息打出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