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強行脫離楚天的夢境后,宋堯就覺得自己一直在一片黑暗的空間中沉浮,空間里的黑暗有如大海,他就在這片無垠的暗海中飄向意識的盡頭。
不知道飄了多久,他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什么時候可以醒過來”聲音焦急而擔憂。
“不能確定具體時間”機器的聲音冰冷而淡漠,只是在不斷地重復著系統傳給它的信息。
忽地,宋堯聽到一聲嘆息。一陣溫暖包裹住自己,同時,一抹光亮在這黑暗深海中悄然出現,瑩瑩如星光。宋堯驚訝地發現,這抹光亮竟是自己身體釋放出來的。無數光點從他的指尖、皮膚、骨骼中緩緩瀉出,匯成一束光帶,直直地射入無盡的黑暗空間,仿佛為他指明了一個方向。
他轉過身,沿著微弱的光亮中游去。隨著他每一步的前進,眼前的光亮不斷擴大。在他快筋疲力盡之時,光亮在突然間擴散開來,包裹住他向其中飛去。
醫院里,營養液的味道縈繞在鼻尖。宋堯躺在浸著營養液的醫療艙中,液體剛剛沒過他的肩膀。他的身上插滿了醫療軟管,這些軟管連結者醫療艙的中央系統,時刻監測著他的各項生命體征。
宋堯動了動手指,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可只有微長的睫毛在輕輕顫動,他聽到與剛剛在夢里聽到的一樣的聲音“醫生,醫生,他醒了”
沒過多久,宋堯就感覺到有人在撥動他的眼皮,擺弄他的四肢。
他聽到一個機器音在模擬人類的語氣“我從醫這么多年,很少見到這樣的患者,竟然能這么早醒過來,再做個全身檢查,如果沒有什么問題,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熟悉的聲音道“謝謝。”
宋堯覺得自己的眼皮仿佛變成了兩塊厚重的鉛板,沉到難以睜開,倦意仍撕扯著,試圖讓他再墜黑暗,他強打起精神,瞇著眼向那個熟悉的聲音望去“李非決。”他的聲音沙啞,仿佛一個在沙海中渴水的旅人。
李非決立刻彎下腰來“要喝點水嗎”
“現在是在夢里還是現實”宋堯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他抬起手,搭在額頭上,試圖緩解頭部帶來的疼痛。
李非決溫和道“是現實,你已經醒過來了。”
“終于回到現實了,”宋堯覺得腦袋昏沉,整個頭都被重重地壓在床榻上,“我睡了多久”
“三天。”李非決答道。
“怎么會這么久”
宋堯微微皺了皺眉,面色泛白“一般只有做夢者缺少求生意識或者腦部遭受重創,才會長時間沉睡。”宋堯皺眉道,“可我沒有受傷,更沒有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李非決擔憂道“你才剛醒,再休息一下吧,別想這些事情了。”
宋堯沒有理會李非決,他努力理了理思緒,發現不久前的記憶竟變得一片空白“我們最后是在誰的夢里”
宋堯接著道“如果是在別人的夢里,我的大腦會受到做夢者的影響,一旦他放棄活下去的欲望,在夢中自殺,那我也會受到影響,陷入沉睡。”
李非決的神色忽然一變,宋堯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他的變化,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我們最后是在誰的夢境里”
頃刻間,夢境的片段在他腦海里一片片重新拼合。
“我們最后是在楚天的夢境中,當時他進入光球里,準備迎接一個新的開始”宋堯情緒激動,“他的夢境是不是變化了他進入光球之后緊接著就進入了下一個夢”
宋堯忽然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一個人一晚上會做三到五個夢,進入第二個夢后會忘記在上一個夢境中發生的一切。”
李非決皺緊雙眉“宋堯”語氣無奈又悲傷。
“楚天會忘記我對他說過的話,再次放棄求生的欲望如果他在夢境中自殺了,那他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疼痛從心臟處傳來,宋堯掙扎著坐起身,望向李非決“楚天他怎么了”
李非決看著面色蒼白的宋堯,微微開合唇齒,最終還是緘默。
“如果我也沒有求生欲望就會變成植物人了,楚天本來就是一個有嚴重抑郁的孩子,他怎么可能醒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