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堯的雙眸泛起淚光,他拽住李非決的衣領“為什么為什么你們不早一點喚醒他為什么不在他進入光球的時候就喚醒他”
宋堯激動道“他那時已經有求生欲望了,他已經準備好迎接全新的未來了,你們在審訊室里應該看得清清楚楚啊”
他比劃著雙手,語無倫次道“如果在他沒有求生欲望的時候喚醒他確實困難,可當時他他已經”
李非決望著宋堯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愧疚道“抱歉”
宋堯望著李非決,眼淚悄悄溢出,劃過臉頰,一直滾落到他的臂彎。他不斷地開合雙唇,但聲音好似只在唇齒間徘徊,囁著拼不出一個完整的詞句。
良久,他似是緩過勁兒來了,嗓音暗啞道“楚天怎么樣了我要聽實話,”他克制道,“從他進入光球后開始,發生了什么”
李非決的雙眸微微沉了沉,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開口道“楚天在進入光球后,夢境時間也結束了。”
“我們啟動裝置準備喚醒他,可不知道為什么,他跳過了無夢期,直接進入了下一個夢境”李非決望著宋堯佯裝鎮定的面容,艱難道。
“跳過無夢期”
“我們推測是因為他做過換腦手術。”
宋堯望著前方,平靜道“他夢見什么了”
李非決想起之前通過夢境觀察儀中看到的一切,只覺得心口一陣酸澀“他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個嬰兒,在母親的肚子里,”他頓了頓,“在母親懷孕五個月的時候,他用臍帶把自己絞死了”
聽到這里,宋堯愣了愣。半晌,他緩緩低下頭,抬起雙手捂住面頰。他將自己一動不動地埋入手中,身體緊緊蜷縮著,安靜得如同一座石雕。
絕望與痛苦的波濤洶涌而至,將他徹底淹沒。
李非決望著他的樣子,眉心也不自覺地擰起“這不是你的錯”
半晌,宋堯放下雙手“我要去看他。”
宋堯麻木地抬起頭,按下一個按鈕,艙內的營養液很快消失,機器階梯出現面前。
剛剛從沉睡中醒來的宋堯有些恍惚,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在旋轉。他迅速拔下身上的醫療軟管,努力支撐起自己,跌跌撞撞地走下階梯,向病房外走去。
李非決連忙跟上,擔憂地望著目光渙散的宋堯。
他們很快就走入另一間病房中。
偌大的房間里,一張營養艙懸浮在空中,躺在床內的男人看起來異常憔悴。
他的唇角長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頭發竟已染上了霜色。他渾身上下插滿了軟管,全身都泡在營養液中,沒有絲毫生氣。
看到這一幕的人或許都很難相信這具身體的占據者竟然是一個十二歲的男童。
宋堯將手貼在營養艙的玻璃上,靜靜地看著王昊,仿佛透過王昊的身體看著楚天的靈魂。
半晌,他將手緩緩放下,低下頭“夢境已經結束了,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也要兌現了,”他頓了頓,“當時我們談過,我協助你們,你們不能將我的信息
上交給高級警官總部,也不能將我的名字留在這個案子中”
昏黃的燈光落在宋堯低垂的眼瞼上,為他的面容打下淡淡的陰影,他沉在黑暗里,眼底盛著破碎的星光。
安靜的病房中回蕩著宋堯的聲音“以后都不要來找我了,我再也不想用異能去做任何一件事情了。”
病房內陷入一片安靜之中,安靜到只能聽見營養液流動的聲音。
李非決問道“如果楚天醒了呢”
李非決見宋堯沒有回答,便繼續道“其實你很明白,一個十二歲的靈魂在三十歲的身體里,他根本無法適應現在這樣的社會,他依舊會被人欺辱,仍然會萌生自殺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