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盞,祭大明,自韃虜起兵四十年間,為國死,為家死,枉死,屈死,冤死,無由死,死于刀劍烽火,為天下萬民死的英魂與眾生”
“第二盞,祭大明建國以來,為后人濟世救民開生路的各位先帝與先賢”
“第三盞,敬來日方長,所有與朕并肩同行、乘風破浪的戰友與同袍,唯此一世,萬古流芳”
此三盞,不敬天,只敬人。
鄭成功從不信命,大明是天下人的帝國,是所有子民的帝國,唯獨不是甘愿受天意擺弄的帝國。
孫承宗一怔,瞬間熱淚盈眶。
他還想再繼續主持典禮,但這時候,第一縷天光已經穿云而過,落在了他身上,他知道,已經到了自己離去的時候。
在消散前,他竭盡最后的氣力呼喊道“愿大明江山萬歲,陛下萬萬年”
陳子龍和柳如是待在一起,翩躚的衣袂下十指相扣。
“夫人,我要走了”,他驀然輕嘆道,晨光在那張年輕而俊朗的面容上鍍上了萬重光輝。
柳如是不敢看他,只是捂著臉,淚如泉涌。
“莫哭”,陳子龍的目光清透而又睿智,有著極強的安定人心的力量,“逝者已矣,夫人向前看。往后的三年歷練要好好做,回來當陛下的宰執,我在九泉之下,等著看夫人做大明的第一位女首輔”
他們在明亮的天光中,相依相偎到了最后一息。
陳子龍輕輕地說“來年你到松江府,在我墓前種一株柳樹,你見新芽生發,恰如見故人歸。”
仿佛有一個輕盈的吻,如風一般落在了眉間。
等柳如是移開手的時候,眼前已經空無一人。
不遠處,李來亨一見到陽光照下,知道分別的時刻即將到來,死死地撲過去抱住了他爹李過。
李過摸了摸他的頭,用一如既往的溫和語氣告訴他“小亨,你的人生路還長,爹爹會在地下看著你。你過得好,爹爹才能放心。”
李來亨慟哭不已,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要看了”,李過遮住了他的眼睛,“爹爹不在的歲月,你一定要好好活。”
李來亨使勁地掙扎著,忽覺懷抱一空,只余晨間的冷風寂然穿過。
“阿爹”
他叫道,怔然埋下頭,哭得渾身顫抖。
另一邊,張煌言對著他的父親正正叩首三次,哽咽道“當年為了抗清,未能會去見您最后一面,我抱憾到如今。”
張圭章嚴肅地說“你做得很對,先有國才有家。”
張煌言又問“父親從前教導我萬般做人的品格,我可曾成為了您期待的那種人”
張圭章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驀地抱住
了他“為父從前即便在夢中,
,
非常好,遠遠超出了我對你的期許。”
“蒼水,為父走了”
張煌言仰起臉看天,竭力不讓淚水滑落,直到面前再也沒有了任何人影,才緩緩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二哥。”
李定國站在百官最前列,聞言回過頭,見劉文秀越過人群,沖他遙遙一拱手。
“蜀王劉文秀,祝晉王殿下定四海,步青云,贏得千秋萬歲,不朽聲名。”
語罷,一振衣袖,身影飄然散去。
李定國仿佛有些想笑,劉文秀說話還是如從前一般,總是斯斯文文的,不愧是西營中唯一的文人從軍。
可他彎了彎唇角,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一旁,隆武帝正在飛快地奮筆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