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轉瞬,又充滿了驕傲地想到,我雖然未曾出生在這個時代,我卻為這個時代的建立付出了一切,并且也葬身于此。
就像是萬里巍巍皇城之下,一片染血的磚瓦,從此這城中萬種熱鬧風情,太平煙火,都與我緊密相關。
足夠了啊。
鄭成功騎馬自奉天門入城,盛裝冕琉,衣袂如云,眾多的天子儀仗在前方開道。
萬眾伏拜,歡呼如潮。
忠肅公盧象升、文襄公堵胤錫、忠正公史可法、忠裕公陳子龍等義士名臣,皆已經就位,高聲宣讀著早已準備好的詞句。
“洪業建先,圣化欣廣。旒方萬機,拱垂三辰。應天受命,日照月臨。蔚統開皇,體元立制”
高臺巍峨,蒼然如登云端,連入了云霧深處、黑夜盡頭青山綿延的脊梁,挺拔不屈。
從這里下馬,穿過人群,還有好一段路要走。
鄭成功身影蕭然,冕琉上的黑曜石隨著行走一步一晃,輕輕叩擊,如碎玉搖云般,抖落清音泠泠。
道路兩側都是他的臣民,神色虔誠而真摯,高呼“萬歲”
,他看見了許多熟悉的身影,曾經的同行者。
隆武帝攜著他的手,一路帶他向前。
父皇的動作穩定而從容,就像年少時候,曾握著他的手教他拈弓搭箭,帶他入朝參政那樣。
他一抬頭,看見李定國在前方半道處等他,眉目如故,模糊了歲月。
恍覺自己仿佛行走在一條浩渺的光陰之路上,從星沉月落的過去,走向了天地明光的未來。
長路終有盡時,隆武帝最終停在了高臺下,尚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自古二帝不能同行,他已非陽間客,不應再繼續往前。
他正想說點道別的話,一轉頭看見李定國,頓時神色就冷了下來“你在此處意欲何為,天子登基,莫非你也想上去坐坐”
李定國連稱不敢。
鄭成功無奈道“是我讓他來的,這是此生很重要的時刻。”
所以才想讓最好的朋友,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做個見證。
隆武帝皺眉道“莫要隨意開口稱「我」,一例全都稱「朕」。”
鄭成功笑了笑“父皇放心,我只在親近之人面前如此,其他地方會改的。”
隆武帝眼看時間所剩無幾,輕輕拍了拍自家孩子的肩“今生今世,父皇就只能送你到這里了,往后余生,你便要一個人站在最高處。”
若有來生的話
為父愿在地獄歷遍摧折火焚之苦,只求你我父子同生于盛世,做兩代治世明君。
李定國走過來,細致地理了理他的衣襟,將一個扣得不怎么完美的結拆開,又重新為他系上。
最后低垂眉眼,沉聲說“森森去吧。”
鄭成功寂然點頭,在即將破曉的天色中,獨自登上了祭臺。
須臾之間,他孑然立在這個地方,終于明白了為何帝王會是「孤家寡人」。
臺下的萬民都仿佛隔了云煙如海,面目都已模糊,如同嵌入紙片上的蒼白剪影,就連眼前的萬般風景,都被重重冕琉所遮擋。
舉世茫茫,仿佛只剩下了自己。
孫承宗竭盡全力地高聲呼喊著,急于趕時間走
流程“請天子祭天”
然而,
,
鄭成功已經望見了頭頂層云深處,一線長夜即將破曉的微弱曙光。
他沒有再祭天,而是從祭人開始,執起玉杯,盡數傾注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