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二人俱都沉默下來。
此刻,夜風吹開簾帳,原野之上,星河之間,千帳燈火都已安歇墜落,唯有一片旌旗明明滅滅。
這是狂風暴雨到來之前,最后一個靜謐的良夜。
于謙眺望一陣遠方,仿佛已經看到了明日血流成河的廝殺,他出神了許久,目光又慢慢回落到先生身上。
先生正坐在燈前,提筆寫一首戰地小詩。
星輝在他如雪的指尖輕輕流轉,又淌在紙箋上,蔓延成一片琉璃般的水河。
他在寫“青山是我安魂處,清夢時時賦大刀
。”
于謙覺得這首詩調子太悲,總讓人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但他又不好阻止先生寫詩,只好趴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先生,一派望眼欲穿,希望先生快點關注到他。
文天祥終于不得不擱下筆“廷益為何這般看我”
“因為先生好看”
于謙順口一說,立即糾正道,“不是,因為我想要這張紙。”
先生有點無奈,只能將新成的詩作遞給他“廷益這么喜歡收集我的作品,莫非想以后為我編文集”
于謙眨了眨眼“好呀。”
可是他轉瞬又想到,他會一直仗劍守在先生身邊,一直保護對方的,所以,他多半會死在先生之前。
于是他便改口道“不不,先生定然長命百歲,還是由你自己晚年來編寫文集吧。”
次日,文天祥發表了一通戰前動員講話。
于謙隨即起身,振臂高呼“諸位,我們的口號是”
陳英“今日東風起,大吉又大利”
張千載“平虜平虜,只贏不輸”
謝翱“我相信我們是無敵的”
于謙朗聲說“是「有朋自北方來,雖遠必誅」”
眾人“”
你別說,細品一下還真妙。
元朝胡虜自認是北人,而他們是南人,被蔑稱為第四等人,可不就是「有朋自北方來」
一時間,平虜軍全員反響熱烈,并決定將這句簡單明了的話作為口號。
于謙十分滿意。
然而,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自己鏗鏘有力的話語回蕩在另一個時空,刷新了一名少年的三觀。
大秦位面。
公子扶蘇正在聽大儒淳于越暢談論語,這時忽然看見天幕上于謙的話,頓時驚呆了
簡直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論語居然還能這么解讀
扶蘇帶著一絲奇妙的感悟,回頭又翻了翻書,立刻就品出了不一樣的滋味。
這個“朝聞道,夕死可矣”,難道不是在說,“早上知道了去往匈奴的道路,晚上就把匈奴都殺死了”
這個“君子不重則不威”,難道不是在說,“君子我們老秦人不下重手打死人,就無法在六國遺民之間樹立威信”
論語果然精妙。
看起來是仁義禮智信,其實字字都是在殺人誅心,保境安民啊
扶蘇恍然大悟,當即把自己的思路分享給淳于越。
淳于越
他瞬間暴怒“公子從何處聽來的歪門斜說,一派胡言”
“可是”,扶蘇指著天幕上的于謙,“于先生所言,難道不對嗎”
“這,這”
淳于越就算再挑剔自負,看見了于謙在后世的事跡,也說不出他半個字的不是。
按照儒家標準,修身、齊家、治
國、平天下,這于謙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圣人,是要封圣的
圣人之言豈能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