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余生追溯記錄往事,寫成文天祥傳,讓這段義烈往事不至于埋沒在黃沙歲月中。
鄧剡本來跟著陸秀夫等人在崖山行朝,戰敗后欲投水自盡,投了好幾次,都被元軍執著地撈了回來。
此刻,他面帶病容,弱不禁風,看起來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于謙想起了自己的建康驛出逃計劃,對他拱了拱手“請務必注意身體。”
鄧剡蒼白地笑笑,看向文天祥,目露詢問之意。
文天祥眼睫如霜凝
,
輕輕一抬,
表示于謙是他的門生故友。
鄧剡頓時驚訝不已,那目光分明在問,“你還有哪個朋友是我不認識的”
文天祥也回了他一個,“放寬心,我信他如信我自己”的眼神。
鄧剡愈發錯愕,回過身,將于謙上上下下打量了遍。
這是一個風骨清正,心思純然,但一看便歷經殺伐,一往無前的少年。
鄧剡嗯,乍一看,氣質不遜于我。
再一看
不知比我高到哪里去了。
他的眸光漸漸變了,控訴般地看著文天祥,仿佛在問,“你有如此人才,怎么不早點拉出來干活此乃救世之才”
文天祥無奈一嘆。
是他不想么,是早些時候,于謙還沒穿過來啊。
鄧剡也知道木已成舟,轉瞬神色悵然,也只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這幾句話皆以眼神交流,且只在須臾間完成。
旁人根本無法察覺此地發生了什么。
于謙“”
好羨慕。
什么時候他和先生也能有這般默契啊。
張弘范強行將文天祥按在了上座,讓他聆聽大元將士們的歡歌,實屬殺人還要誅心。
于謙擔憂地望著先生,先生回了他一個“無事,且安”的眼神。
他只好來到一個視野不錯的角落里,一邊看著先生,一邊吃瓜。
字面意義上的吃瓜。
“這瓜果甚是鮮美”,見鄧剡也來到了這邊,于謙抬手給他遞了一片瓜,“光薦,你來了。”
鄧剡慢吞吞地啃了兩口瓜“叫什么「光薦」,沒大沒小,你應該叫我一聲師伯。”
畢竟他和文天祥是白鷺洲書院的同窗,于謙既然稱呼文天祥為先生,難道不是他的小師侄么
于謙微笑“光薦。”
“不不不”,鄧剡堅持不懈,“快叫師伯。”
于謙繼續微笑“光薦。”
鄧剡深吸一口氣,極力引誘道“別叫光薦,你叫我一聲師伯,我送你個見面禮怎樣。”
于謙巋然不動“光薦。”
“”
鄧剡與他對視半晌,見他毫無退讓的意思,不禁郁悶至極“為什么你稱呼文山是「先生」,到我這里就變成了光薦”
于謙語氣十分堅決“先生就是先生,青史浩蕩,千秋萬古,也不過只此一人。”
鄧剡被這一句話震住了,許久才道“小師侄,你的想法很危險啊,文山他知道嗎。”
于謙思考了一會“可能知道吧。”
見鄧剡滿頭問號,他補充說明道“自從見到先生,我每天都要贊美他很多回,可能說過了這句話,也可能沒有,我記不清了。”
鄧剡頓時絕倒。
你們倆是一個真敢說,一個真敢聽。
下一刻,他誠懇地拉住于謙的手,使勁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