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忽然跳到了養生話題。
但他確實很擔心自己的朋友,遂寫了一首問候詩,交給看守的士兵轉達。
“先生且慢”
于謙截下了那張詩稿,自己重抄了一份送走。
他把原文珍而重之地收好“這是先生的真跡,還是留給我吧,等回家了,一定要掛在書房里裱起來。”
文天祥“好的。”
他見于謙依舊盯著他的手,似乎在等待著什么,只能將方才寫字的筆遞過去“你想要這支筆”
于謙滿意地收起筆,但目光還是一動不動。
文天祥
他不動聲色地拽了拽衣袖,遮住了大半的手,只余一點溪深流云般瑩白的指尖露在外面。
于謙終于收回視線,眸中似是染上了一抹遺憾之色。
文天祥“”
不是,你為什么會感到遺憾啊
難道是因為不能把他也一起打包帶走嗎
他果斷換了話題“廷益以后還能回家么。”
“當然可以”,于謙語氣輕快,“我的陛下、家人、好友們,都在故鄉那一端等我歸來。”
文天祥又問“
可有約定歸期”
于謙想了想,慎重地說“這我便不清楚了。我為先生而來,只要先生長命百歲,我大概能在這里待上好幾十年。”
他見先生還有些疑惑,就舉了個生動形象的例子
“漢明帝永平五年,劉阮二人入天臺山,誤見仙女,山中不過半年,歸鄉子孫已七世。”
“我亦如此,我無論在先生身邊度過多久,和家鄉都毫無關系,時間流速也不一樣。”
忽然成了「仙女」的文天祥“”
行叭,你開心就好。
連日以來,元軍在外面大擺慶功宴,歡聲震天。
慶功宴中最隆重的一場,張弘范指定要文天祥出席,打的還是趁機勸降的主意。
許多之前投降的宋將也參加了宴會。
張寶、翟國秀、劉俊等人,都是在崖山海戰中投降的。
特別是翟國秀,他的投敵等于是撕開了崖山軍陣的防線,形成致命一擊,直接導致了宋軍的崩盤,可謂第一罪魁禍首。
這些降將們如今都在座中喝酒。
見到文天祥進來,有的面露愧色,愧疚于無法拯救家國。
有的不解痛惜,感慨文天祥太過執迷,不愿事新朝,恐難免一死。
還有一種人就比較奇葩了。
他們竟然很憤怒地看著文天祥,目眥欲裂。
當一束明光照進深淵暗夜,這束光便也有了罪。
這些人的所想,大概就類似于,“就你清高,顯得我們好像很不堪”,“一缸墨水里面為何要出現一滴清水”,“得想個辦法把他搞死,這樣就沒人能用他做例子,嘲笑我們變節了”,如此種種。
實在是無恥之尤。
文天祥目不斜視,徑自從一眾神情各異的人群中穿過。
于謙跟在先生后面,望著每一張面孔,試圖將他們和史書里的那些人物對上號。
有一位形容清癯、衣衫飄飄的文士忽而出現,向這個方向走來。
文天祥告訴于謙“他就是你要找的鄧光薦。”
于謙
他回想了一下,覺得此人和先生,可稱為神仙友情。
前半生,是發小、同窗,師出同門,風雨共度。
后來被元軍扣押,于建康驛中,揮淚成生離死別。
后半生,鄧剡隱居江南,年年為文天祥掃墓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