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來奚陵從鼻腔里輕輕噴了下氣。
第三間屋前,是一個女修。
她氣質很溫婉,但在奚陵模糊的印象里,她還是比較沉默高冷的性子。
“仙尊沒有救過我,但是多年以前,我曾親眼看著我家人的尸首被魔物抓走啃食。當時情況緊急,我求了很久,沒有一個人愿意幫我,只有仙尊聽見以后,二話不說將我的家人搶下,為此受了不輕的傷。”
“那時我就決定,我要一輩子報答仙尊。”女修柔柔笑著,停頓了一下,又露出些傷感,“但是我沒能做到,當初仙尊出事,我們卻毫不知情,若非這次收到仙來信,還以為您已經”
收到來信
捕捉到關鍵字眼,奚陵微不可查地偏轉了一下目光,那是白桁所在的方向。
誰能清清楚楚記得他隊中的每一個成員,精準無比,一個不落誰又能如此敏銳,在他需要的時候,不辭辛苦,挨個尋找百年前的舊人
一瞬間,奚陵就明白了所有事情。
這些人,都是白桁找來的。
奚陵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做的這些,但如此多如此齊整,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找齊,白桁恐怕很早以前,就在籌劃這件事情。
做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很淡定,面對奚陵隱晦的注視,也只是小幅度動了動,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朝他笑吟吟揮了揮手。
奚陵一頓,一股熟悉的沖動涌上心頭。
又想親他了。
從幾天前心意相通,他好像就患上了一種離了白桁不行的惡疾,動不動就想親密,時時刻刻都想和師兄貼在一起。
可惜現在的情況不太合適,他也只能壓抑下沖動,趕在女修淚水落下之前將目光又收了回去,緩聲道“都過去了。”
她叫何綺琴,從前總是獨來獨往,雖為女子,強大的實力卻令大部分男修望塵莫及,曾是奚陵最靠譜的手下之一。
而如今,她依舊強大,性子卻溫和了不少,奚陵看到了她腰間繡著鴛鴦的錦囊,圖樣笨拙粗糙,卻被保存得很好。
想了想,奚陵道“你很幸福。”
何琦琴于是也笑道“仙尊也會幸福的。”
這是她由衷的祝福,但老實說出口之時,何琦琴并沒有指望奚陵能有除謝謝以外的回復。
卻不想,奚陵居然也笑了。
眼睛微微彎起,印象中始終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平順,何琦琴在奚陵手下足足三十年,也沒見他露出過這樣滿足的神情。
“我會的。”
留下這句話,奚陵轉身,向下一個人走去,唯有何琦琴還在神色怔愣。
須臾,又有聲音響起。
一個又一個舊人,一樁又一樁舊事,時間在這個過程中一點點流逝,直至到了最后一處連排的竹屋,奚陵卻遠遠的,就停下了腳步。
這里的人多了不少,但與此同時,也慘烈了不少。
有人少了兩只手,有人缺了一條腿,身體部位齊全的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也都是氣息微弱,修為比之過去倒退了不知多少。
他們一共七人,是奚陵手下的半魔。
但是過去,這個數字差不多要翻十倍。
饒是有一定心理準備,奚陵也還是閉上了眼睛,需要用很大力氣,才能壓下翻涌的情緒。
他問“怎么弄的”
幾人對視一眼,少頃,還算平靜地道出了當年。
其實大部分,是在最后一戰離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