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跡多為抓痕,也有拖行后留下的長印,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曾有不止一個人被抓到這里,奮力掙扎,卻依舊無能為力。
隨后,地上開始出現一些大團大團半凝固的血水,其中間或夾雜了些碎末狀的物體,梅文朔一看就知道,那是被暴力毆打后,嘔出來的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再然后,腳下忽然傳來軟膩。
梅文朔一驚,猛一低頭,發現了一塊亂糟糟的血肉。
他辨認了許久,才辨認出,這居然是婁玉宸。
當時奚陵剛一跑走,梅文朔就立刻跑出去聯系人盯緊仙盟動向,因而并不知道,在被奚陵狠狠推開后,白桁曾對婁玉宸有過片刻的審訊。
“你之前說你是天地間第一只半魔。”說這句話時,白桁踩在婁玉宸肩膀之上,暗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有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最后一戰里,所有半魔都被派上了戰場,為什么你沒有”
不僅是最后一戰不在,就連平時日常的伏魔,白桁都從未聽說過婁玉宸的存在。
“不勞而獲、坐享其成”壓著婁玉宸的腳越來越用力,白桁聽著他骨骼一點點被碾碎的聲音,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兩百余年,無數犧牲
。
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在前方出生入死、沖鋒陷陣,最后養出的,卻是這群趴在他們身上吸血的鬼魅。
婁玉宸是其中一個,但絕不是唯一一個。
他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旁人用性命換來的和平,卻竟然、竟然還敢將主意打向奚陵。
眸中風云翻涌,林蔭遮擋的暗處,白桁面無表情,聽著婁玉宸火上澆油的聲音。
“我和他們怎么能比”
“我是自然誕生出來的,他們是人為創造出來的;我的出現是人族的奇跡,而他們只是我的仿制品。從一開始,他們的使命就已注定,那就是為戰爭犧牲”
許是遲遲沒見白桁動殺手,婁玉宸誤以為他是忌憚,都到這時候了,臉上竟還帶著優越,“我們賦予他們生命,他們就該為我們做任何事情。”
就該
簡簡單單兩個字,既否定了奚陵前半生的征戰,又揭過了奚陵后半生的苦難。
他走近,在對方警惕地回視里,不給婁玉宸任何反應的余地,直接伸手,捏碎了這只說不出人話的下巴。
是真的捏碎。
痛呼聲響徹樹林,碎裂的骨刺扎進了白桁的指節,白桁將婁玉宸摁在地上,高高舉起手臂。
拳頭砸向肉體,沉悶,卻令人心驚。
原來就算是半魔,死的時候,也不會比普通人慢上太多。
鮮血迸濺,炸裂般噴向周邊,從完整的軀體,到看不出來人形,再到一大片肉泥,白桁徹底失控,直到婁玉宸只剩了半個腦袋,才終于慢慢收回了胳膊。
至此,徐雁竹等幾個已經看得心驚膽戰。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大師兄,一度連上前安慰都有些惴惴,后來終于鼓起勇氣,才發現也沒什么必要安慰。
白桁根本聽不見。
他好像失去了對外界的感應,滿心滿眼,只有為奚陵報仇這一點,幾人的安慰他全都沒有回應,錘完肉泥以后,就坐到了一邊。
那是之前奚陵坐過的位置,白桁曾拼了命的跑到這里,得到的卻是一個短到可憐的擁抱,和毫不猶豫的推開。
白桁其實能大概猜到一點奚陵會推他的原因。
而正是因為能猜到,才更為自己的無能為力絕望。
他甚至不確定奚陵此刻是尚有神智還是已經瘋了。
更不確定會不會已經如尊勝老祖所預言,出了什么事。
他閉上眼,遮住眼中越發翻涌的狂躁與頹唐。
眾人本以為,婁玉宸的死是白桁情緒發泄的結束。
卻不曾想,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