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個時候,眾人都還是無條件相信奚陵會護佑他們沒事,一個是因為伏魔大陣檢測過,這里只是個黃極魔域,另一個便是一種慣性,總覺得有奚陵仙君的地方不會出什么大事。
可是死亡很快就像瘟疫一樣蔓延,第五天的時候,已經超過二十個人了。
沒人敢再靠近這些東西的尸體,寒風凜冽,那些尸身就那樣被遺棄在暴雪與寒冬里,縱使親朋好友,也無人敢去收尸。
奚陵與傅軒軼率先意識到,他們恐怕是遇到了一個非常強大的魔域。
最低是玄級,可能是地級,還可能
二人不敢想了。
不過,這五天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
第一死去的人應當是中了某種標記,標記通過尸首的血肉傳播,被標記時不會立刻出事,但最多兩個時辰,被標記者
就會徹底死去。
第二徹底死去的人并不會立刻倒地不起,而是會像個沒事人一般,以死去的身體正常活動一段時間,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了。
第三在剛被標記還沒死去的那段時間砍掉接觸過尸體血肉的部位,有極小的概率活著。
第四殺死已經徹底死去但還沒有失去意識的人,他們的尸體便無法傳播標記。
第四條發現讓奚陵呼吸一滯。
這是偶然間發現的,當時有位修士正在更換衣物,被自己的妻子看到了兩條腿上的尸斑。
其實尸斑只要出現,就意味著此人已經死了,但沒有人愿意相信自己已然身死的現實,病急亂投醫之下,因為其他部位都還沒有尸斑,他便抱著自己是第三種情況的僥幸,砍掉了自己的一雙大腿。
很不幸,這位修士是個身體孱弱的丹修,沒有因為標記死亡,反而因為失血過多,提前死了。
神奇的是,事后不管不顧埋藏了他尸首的妻子卻并沒有任何被標記的現象。
這個發現讓奚陵與傅軒軼驚疑不定,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沉重。
終于找到了杜絕死亡傳播的辦法,可這個方法卻讓人一時間難以接受。
奚陵沒有想到,居然是傅軒軼先提出的要清除掉已死之人。
他雖然每天嬉皮笑臉,但真到了難以抉擇的兩難之際,卻比誰都能權衡利弊,迅速決斷,反倒是奚陵,看著冷冰冰的,比誰都心軟。
奚陵遲遲沒有答應。
他的刀下斬過無數魔物,揮刀時也從未有過猶豫,可是殺人
即使明知道那些人其實已經死了,他還是下不去手。
但就好像有什么東西逼著他做選擇一樣,第六天,死掉的人尸變了。
尸變的修士比之生前還要強上許多,猝不及防偷襲了人群,又造成了好幾個犧牲,聯手同傅軒軼將尸變的修士們殺死,奚陵在尸體前沉默地坐了一下午。
傅軒軼嘆了口氣,靜靜守候在一旁。
最后讓奚陵做出選擇的,是一個同他伏過好幾次魔的修士,名喚岑旭。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人是看著奚陵成長起來的,從奚陵十六歲第一次同大師兄上戰場,他就曾安慰過他,讓他不要害怕。
后來陸陸續續并肩作戰過幾次,奚陵救過他,他也幫過奚陵,偶爾路上碰見了,互相還會打個招呼。
這對于從小就冷淡的奚陵來說,已經算得上是相當熟悉的朋友。
岑旭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一見到奚陵卻挽起了袖子,露出胳膊上隱約的紫紅色痕跡。
“怎么會你什么時候”奚陵還沒說話,一旁的傅軒軼先愣住了,握住岑旭的手隱約有些顫抖。
“打斗的時候沒注意,被劃破了一下胳膊。”他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笑了笑,“我還想著許是被別的東西劃的,還以為人果然是不能心存僥幸。”
“方才我就注意
到了,崔覺沒有尸變,清醒的時候被殺死,就不會變成魔尸,對吧”
崔覺是那個自斷雙腿的丹修。
奚陵不說話。
握刀的手被他藏在了背后,他以一種近似于幼稚的方式意圖逃避接下來發生的事。
“你啊,看著兇巴巴的,其實比誰都像個孩子。”岑旭笑了,笑后又覺得不對,感嘆道,“確實也還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