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壽命相比于普通人漫長許多,同年紀輕輕,天縱奇才的玄陽門弟子不同,這次跟來的修士年齡少則十,多則二三百,見過的悲劇太多,不少人對于生死就比較看淡,而岑旭顯然是看淡的那一個。
“說來不怕你笑話,你雖然喚我一聲哥,我卻一直把你半個兒子看待。”
“我兒子戰死的時候,也就你這個年紀。”他頓了頓,抬起頭,笑得溫柔,“小陵,送叔一程吧。”
聞言,奚陵緩緩閉上了眼。
手起刀落,奚陵下手向來干脆利落。
可當天晚上,他一夜未眠,兩只眼睛熬得通紅一片。
托自身絕頂天賦的福,從入了玄陽門以后,他就再沒感受過因為實力不濟而帶來的痛苦。
可是這一次,他帶來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奚陵卻甚至沒有看見過始作俑者。
他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了自己的無能。
第七天,奚陵到底還是動了手。
一個接一個他不知道該稱之為人還是尸的修士倒在他的面前,他看著那些人死時不甘和怨恨的眼,幾乎要壓不住臉上的痛苦。
有人在旁邊安撫地拍了拍他,奚陵怔怔地一動不動,感覺到臉頰被輕輕一碰。
“從被魔物徹底打上標記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你沒有殺他,你只是幫他解脫了。”
奚陵沒有說話,握刀的手用力到發白。
傅軒軼輕輕嘆了口氣。
“答應我,小師弟,”傅軒軼的聲音溫柔極了,輕輕擦拭著奚陵臉上的淚珠“如果我也中招了,殺了師兄,好嗎”
記憶回溯到這里,幾個玄裕宗的小弟子都揪心地皺緊了眉頭,個別淚點低的例如趙延已然淚流滿面,恨不能撕了那條蛟龍。
于錦嘆了口氣。
之前那個泠霜縣的玉簡里,其實記錄了一點魘蛟的信息。
約莫是見識過魘蛟手段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因此信息的內容很少,只說了句魘蛟生性惡毒,最愛玩弄人心。有時沒有人類給它們折磨了,甚至還會對自己的魔物同類下手。
寥寥幾句,卻已足以證明,落在這玩意手上會有多生不如死。
這時,地面忽然一陣顫栗,幾人連忙去看,卻見記憶外的奚陵像是受了什么強烈的刺激,哆嗦到不成人形,死死扒著地面的手已然滲出鮮血,連帶著無辜受害的雪山也開始搖晃。
這是怎么了
于錦不解,卻看到了奚陵的眼神。
于錦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來以為,
,
會感到悲痛或者難過,可是奚陵現下的眼神
隱隱約約,更像是仇恨。
而一邊,白桁也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忍地撇過了臉。
殺完所有出現尸斑的人以后,奚陵和傅軒軼帶著人立刻轉移了位置,并試圖離開這座雪山。
不出所料,他們怎么也走不出去。
不過殺戮的效果立竿見影,一連幾日,都再沒有出現新的死亡。
來時輕松的氛圍已經蕩然無存,壓抑與沉默籠罩了剩下的人群。
有人覺得奚陵做得沒錯,那些人早就已經死了,不及時處理掉只會變成魔尸殺死更多的人,有的人卻覺得奚陵太過殘忍,同殺人無異。
但不管怎么說,至少不斷傳播的死亡結束了,接下來,他們只需要努力尋找出路。眾人這樣想著。
然而到了第十一天晚上,又有一個人死掉了。
和最開始那位女修一樣,死狀凄慘,開膛破肚。
但和女修不同,他死的時候,是被好幾個人眼睜睜看著死去的,有個體型細長的魔物偷襲了他,速度極快,快到幾人都是修士,卻愣是沒有一個反應過來。
很不幸,那天晚上奚陵是和傅軒軼輪換著守夜的,出事的時候他恰好在休息,錯過了魔物難得的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