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茉明明沒學過彈鋼琴。
她對藝術有細胞卻沒有喜歡,學生時代一個跳舞,就已經快要了她和周子珩兩個人都命。
她也不愛穿旗袍,揚言過那是最沒辦法打架的布料。可今天的阮茉卻穿著貼身印花綢緞,踩著小高跟。
頭發打了卷,一身嫵媚,坐在了鋼琴前。
其實周子珩也不是那么喜歡旗袍,只是覺得阮茉穿著會顯得很文靜。
阮茉一撫長發。
這是她鮮有的緊張時刻,因為譜子真的是硬給記下來的。
琴鍵也是硬記住位置,她是完全看不懂那些小蝌蚪。
可還是想彈到比克萊德曼還要好聽,前陣子預約的鋼琴老師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零基礎還要學致愛麗絲的人。
致愛麗絲可不是夢中的婚禮,那可是貝多芬的東西,古典派鋼琴家的代表作,阮茉每天下去都要苦坐在鋼琴前,一遍又一遍去看老師的指法。
但最后,居然真的被她給扒了下來。
鋼琴老師驚嘆阮茉的記憶力,阮茉滿腦子卻只有上臺時一定一定不要出丑。她在上臺前在公司樓下的休閑琴房里又猛練了數十邊,然而真到了上場,原來依舊會緊張。
緊張的小茉莉,將手指按在了琴鍵上。她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感覺到了一束熟悉的目光。
不用回頭,也能知道。
那是周子珩的。
是哥哥的。
那一刻,像是清流滾入了心田,那一刻,窗外的烏云越來越壓近。
阮茉的右手無名指,按下了致愛麗絲的第一聲鍵。
樓外的云層突破了臨界點。隨著琴聲,進入到了第二部分,曲子里的調逐漸拔高,手指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流動。
調轉回開篇。
兩段之后,聲音變為了低沉。
就似突然有人在低吼,有人失戀了,在掙扎。在場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陷入在這異常好聽的鋼琴曲中。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是第一次聽致愛麗絲,但沒想到阮總居然彈出了屬于她獨有的風味。
滿含著愛意,廝守終生,不離不棄的誓言。
倒數著的琶音狂奔,無名指與中指勾著黑白兩鍵,將曲子憤怒的高潮逐漸試圖與最初的溫柔交融。
情緒崩塌之際,要拉回來。阮茉對這首曲子的技術性東西完全沒辦法理解,但她努力去感受了,去用心聽這首曲子的情感。
聽了幾十遍,幾百遍,她按照自己的見解,最終手指一勾,將爆發收回。
又回到了愛麗絲最初的。
和弦結尾。
臺下暴發了史無前例的掌聲鑼鼓喧天震耳欲聾阮茉長長喘了口氣,手落在膝蓋上。
經久不息的呼喚,燈光閃亮,說句實話她對舞臺并不熱愛,但那一刻,她似乎體會到了站在臺上被聚光燈旋
轉打照的愉悅暢快。
她站起身,轉過身。
對著臺下,深深一鞠躬。
主持人也被阮茉今晚的鋼琴演奏給驚艷到了,好半天才上來給阮總遞話筒。
阮茉一定是還有話要講。
一般的年會,最終ceo發言,大都是關于對集團上一年度總結,和下一年度規劃。
這本來應該是最最無聊的一個環節,但今天,大家卻都有一絲的期待。
因為阮茉離開鋼琴,站到舞臺中央那一刻。
身后的大屏幕忽然又緩緩落下,顯示器“啪”
的一聲,燈光閃亮。
一副大大的標題,橫跨整個熒幕
周子珩三個字,寫在最中央
阮茉拿著話筒。
眼睛里,含滿了愛意。
她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愛的人。
她不擅長的東西就那么幾個,鋼琴、穿旗袍、表達愛,這些近乎是她的軟肋。
然而今晚,她卻將她的這些軟肋,一根一根摘盡。
捧在手里,舉在了話筒前。
熒幕開始放映,隨著幻燈片一頁接一頁地翻動。2012年十五歲的照片忽然就跳入了眾人的眼簾,陳舊的記錄時間,摩托羅拉手機已經看不太清晰了的畫面。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