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胡亥隔著一張食案對坐,二人一時無話,氣氛有些尷尬。
胡亥眼神一動,指了指扶蘇的頭“諸生們妄議父皇,死不足惜。王兄何苦為他們說話弄成這副模樣,看著就疼死了。若是我的話,不僅要將他們坑殺,還要誅夷三族才能泄恨。”
陸昭驚訝地看了一眼胡亥,這還沒當上秦二世就如此狠毒,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皮笑肉不笑道“十八弟這個建議倒是不錯,怎么不和父皇提一提”
胡亥愣住了,他沒想到扶蘇居然會這樣回答,訕笑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王兄可不要當真。”
“但我可不是隨口一問。”陸昭摸著下巴,結果摸到了一手的胡子,怪異的手感讓陸昭愣了幾秒,然后佯裝若有所思道,“胡亥你的想法屬實不錯,如果我現在去找父皇提議此事,你說父皇會不會收回成命,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去上郡了。”
“不行,絕對不行。”胡亥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大喊著站了起來。
見對面的扶蘇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胡亥驚覺失態,繼續坐下“其實父皇讓王兄去上郡,不完全是壞事。王兄你想,蒙內史也在上郡。而父皇最是信任蒙內史,蒙氏兄弟尊寵無二。父皇讓王兄去上郡監軍蒙內史,分明是信任之意。”
見扶蘇半信半疑,胡亥繼續道“去上郡看似貶,實則信。父皇有這么多公子,除了王兄還有誰可以參政,甚至是掌握軍權呢”
陸昭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哎呀,我這個身為兄長的,居然沒看透父皇的用意,差一點錯怪父皇。”
胡亥以為扶蘇真信了,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淺笑。
“咦,胡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是你自己想的么”
胡亥下意識開口否認“當然不是我”
“不是你自己想的,那莫非有高人指點,”陸昭接起話來,“可是中車府令趙高呢”
胡亥大為驚恐“這話王兄可不要亂說讓旁人聽去豈可了得。”
不怪胡亥的反應如此之大,因為這句話完全是陸昭給胡亥下套。通過回溯扶蘇這具身子殘留的記憶,陸昭終于弄明白秦王室的大致情況。
讀史記時,陸昭也曾好奇過,秦始皇嬴政有二十幾個公子,卻沒有一個能成事的,任由年齡較小的胡亥即位對宗室進行屠戮,幾十個公子公主居然毫無還手之力,猶如待宰的豬羊。
除了扶蘇和胡亥外,嬴政對待諸公子完全就是放養的態度,公子里只有扶蘇一人能參加朝議,其余的只是沒有實權的,富貴閑人罷了。
因為秦始皇一開始就不打算封地給諸公子,公子們里手里權力越大,越容易發生兄弟鬩墻的禍事,嬴政王弟長安君成蛟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
嬴政的態度擺在明面上,因而其他公子都不敢與朝臣有過多的接觸,生怕被嬴政猜忌他們別有二心。
陸昭不依不饒道“父皇只讓趙高教導十八弟秦律,怎么還給十八弟開了小灶,講了些別的東西”
“王兄,你誤會了,趙高他”胡亥站起來,試圖解釋。
陸昭一臉微笑地看著胡亥表演,胡亥顯然還沒學會什么叫做表演,越解釋越體現了什么叫欲蓋彌彰,不打自招。
就在這時,殿內突然響起沉穩的腳步聲,陸昭抬眼一掃,起身行禮“父皇。”
胡亥跟著轉身,立馬露出了微笑,朝嬴政奔了過去“父皇您怎么來了。”
嬴政并不理會胡亥,他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間來回打量,胡亥連忙解釋起來“我聽說王兄受傷了,所以特地前來看望。”
“看望。”嬴政掃了一眼扶蘇身前的食案,“既然是看望,怎么不叮囑扶蘇把藥給喝了。”
“藥”胡亥這才注意到,扶蘇面前的食案上居然還擺著一碗湯藥,小聲嘀咕道,“我說殿內怎么一股怪味兒。”
見嬴政臉色瞇起了眼睛,胡亥殷勤起來“王兄,胡亥伺候你喝藥。”
“退下。”嬴政言簡意賅,“朕和扶蘇事要談。”
“父皇”胡亥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將藥碗放下,告退轉身離開了寢殿。
殿內僅剩父子二人,陸昭猶豫著坐到了嬴政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