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發覺嬴政的眼神點到了藥碗上,陸昭迅速端著碗,不帶半分猶豫一口干完。已經涼透的湯藥味道更加恐怖,苦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了大腦,顯得腦袋上的傷口都沒那么疼。
“扶蘇,你在怪朕。”
陸昭頭搖得像大擺鐘“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那你為何一直低著頭。”
陸昭緩緩抬頭,這回他終于看到了嬴政的長相,長眉深目儀表堂堂,但在皮相之下,更多的都是讓人難以平視的上位者氣勢。若是形容的話,好比在泰山腳下仰望巍峨群山,第一眼就會被其撲面而來的不凡氣勢所壓倒。
一想到他對面的男子,就是開創華夏大一統的秦始皇嬴政,陸昭的腦袋就開始發暈。
“朕倒是小看你了,昨日你是想死諫”
“兒臣不敢,”陸昭立馬認慫,“兒臣只是心生愧疚。”
“為何愧疚”
“方士辜負父皇的信任不說,居然還敢詆毀父皇,而坊間的諸生居然不分青紅皂白,趁機妄議朝政。扶蘇只顧為誦讀孔子的諸生求情,卻忘了父皇受到的詆毀,扶蘇身為人子深感愧疚,寢食難安。”
嬴政深深看了一眼對面的扶蘇,弄得陸昭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照這樣說來,你是知錯了。”
扶蘇錯了嗎錯了。他偏偏在始皇帝氣頭上勸諫,而且勸諫的方式也有待商榷。或許在嬴政聽來,似乎是一種要挾。
扶蘇完全錯了嗎沒有。扶蘇的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秦朝的穩定考慮。事實上,秦始皇坑殺儒生這么多人,并沒有實現政治目的,反而給搖搖欲墜的秦王朝樹立了更多的政治敵人。
當著始皇帝的面,陸昭說出了他的看法“雖說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一味堵塞解決不了任務問題,還需引導黔首才是。”
嬴政若有所思道“你的話聽著是有幾分道理。”
“父皇,我能不去上郡嗎”見嬴政面色轉霽,陸昭戰戰兢兢地問出了這個問題,他實在不想去上郡。
嬴政不置可否,而是道“三日后,四百四十六名諸生將在咸陽城外坑殺,你負責此事,將功折罪。”
陸昭沉默了,干張著嘴巴,吐不出半個字。
“扶蘇你想抗旨不遵”見扶蘇不說話,嬴政臉上的怒氣肉眼可見地增長
在陸昭的認知里,皇帝應該是喜怒而不形于色,任由臣子們猜測,但真見過嬴政后才發現,對方絲毫不似這般。
始皇帝的表情很明顯也很豐富,心情都寫在臉上,大喜暫時沒看見,大怒十分明顯。
陸昭這時才明白一個道理,在這里在始皇帝嬴政面前,他沒有任何反駁的權力。
所以陸昭只要長了眼睛,就不會說出第二個答案“兒臣遵旨。”
見扶蘇答應,嬴政將發散的怒氣收回,有頭沒尾地問了這么一句“扶蘇你對良藥苦口四個字怎么看”
陸昭道“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藥苦口利于病。”
“好一個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藥苦口利于病。但若不是朕在,面前的良藥你恐怕都不會喝。”嬴政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但朕卻能隨心所欲,不用看任何人臉色行事,因為朕才是皇帝。”
說完這句話后,嬴政拂袖離去。
見嬴政走遠,陸昭回到寢殿將門一關,癱坐在地上,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當秦始皇的兒子,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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