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如愿在山腳下找到了一處人煙稠密的村莊。
村子不大,里邊多是純樸的樵夫和農民,為了相互照顧,大家的茅草屋集中建在一起,出門時一眼就能望見左鄰右舍。
她和素以落難的兄妹相稱,被那里的好心人收留了。
收留他們的是村中的一戶獵人,當家的男主人后來說,他初次見到他們時,一眼就認出她和素不是村中的孩子,因為他們兩人的衣著打扮華美矜貴,臉也是干凈漂亮的,絕不可能是附近的普通人家。
但是,當時,她和素手牽手站在田壟上看著他,和油菜花田里的稻草人一樣,沉默又破碎,所以他沒忍住上前去,詢問起他們的來歷。
獵戶的家中有一位妻子和一雙兒女,兒子為長,女兒為幼,一個大她些,一個小她幾歲的年紀。
他們的到來,叫這四口之家多添了幾分熱鬧,但這所謂的熱鬧更多是指村里人的探訪和好奇,特別是村里的同齡人。
作為異鄉人,她和素對這群山村里的孩子來說,就像是誤入森林的外來物種,是極具吸引力的。
偏僻的地方交通不好,很多人從小到大都未曾走出過這座大山,在他們看來,她和素身上似乎帶著一種外界的神秘感,足以激起他們無限的好奇和向往。
他們到來的第一天,或大或小的蘿卜頭和花辮子像疊羅漢似的,在門邊杵成小山,堆在一起望著他們。
稍小的幼童聲音尖銳,笑起來像院外的公雞一樣咯咯作響,明日朝就算累得躺下睡著了,也能隱約聽見門邊嘰嘰喳喳的議論,還有調皮又輕浮的口哨聲。
“宗介,這是你父親給你帶回來的媳婦嗎”
“長得可真漂亮,之后記得帶她出門給大家認識一下哦。”
村中的草木屋子不大,窗邊的綠樹挨著房頂,外邊的樹叢連成一片,每個人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素呆在她身旁,抬眼望向門邊的人,似乎不太懂他們調笑起哄的內容意味著什么,反倒是獵戶的長男名為宗介的少年揚起掃帚,罵罵咧咧地趕走了他們。
于是,所有人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村里有行醫的大夫,獵戶將其帶來為她看眼睛。
但是對方第一天看過她的情況后,就遺憾地表示僅憑自己的醫術看不出她是什么眼疾,更無法醫治好她的眼睛。
許是怕她傷心,素便告訴她,在她的眼睛能看見前,他是不會離開她的。
明日朝不禁調侃道:“那要是我的眼睛一輩子都只能如此,難道你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嗎”
“若是真如此,也未嘗不行”
燈火搖曳的春夜,他將她輕輕擁進單薄的懷里,挨著她漆黑的發絲,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愿意陪你到你的生命終結。”
她在黑暗中微微瞪圓眼,那一瞬覺得心中有千萬的漣漪泛起。
完全分不清那到底是少年認真的戲言還是不知后果的承諾,她也不敢追問,而是笑著告訴他:“如果這樣的話,那我也不忍心活太長”
到底在說漂亮話,她漫不經心地想,如果是承諾,那么她活太長的話,他的余生可能都要被她這個瞎子綁著,未來還長,她可不想雙方都被這句話束縛。
而若是戲言,那她的話也當是輕飄飄的玩笑吧,到時兩人相互一笑,就當揭過這段年少無傷大雅的蠢話,而且,能活長些,誰不愿意呢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