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起了風。
低垂的櫻枝在柔軟的清風中搖曳。
清晨的水露遍布野櫻垂落的密匝小道,昨夜的春雨埋藏了黑夜余留的憂思,順山而下的泉眼化作深幽的綠水流經石縫花葉,也從她的指縫間潺潺地流過。
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鳥鳴,山石上覆著青苔,泛著花香的枝葉蓋下樹陰,她坐在山楂樹下,若有所感地仰頭,抬手,張開五指,將其放在眼前,感受到溫暖的陽光在自己的面上游離。
只聽得咕咚咕咚幾聲響,有這樣的聲音一下一下砸落在腳邊的草地上。
頭頂上,枝椏被人為搖晃得窸窸窣窣的,很快,她就被劈頭蓋臉淋了一身的花雨水露。
罪魁禍首立馬從樹上跳下來,像做了錯事一般,不知所措地為她拂去滿身冷涼的水霧。
“別擔心,素,這點程度我不會生病的。”
她這樣說,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梨窩。
但少年細細地把她身上的花瓣捻掉,捧住她的手說:“你的手很冷。”
她沒有否認,任由他捧著,直到自己的雙手被他的溫度燙軟后,他才像安心下來了一樣,轉身放開她,去撿草地上那些他方才從樹下摘下來的野果。
他們坐在山楂樹下,明日朝接過了他遞來的一顆果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嗯,又酸又澀
但是,不能挑食。
于是,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希望自己不會因為食物中毒死掉。
可是,下一秒,手上就又多了一顆果子。
素說:“這個,是甜的。”
他將那顆沉甸甸的果子放進她的手心里,平靜地補充道:“我咬了一口,幫你試過了,和你給我的糖味道有點像,你應該會喜歡。”
聞言,她尋著聲音的方向偏頭看向他。
沒有實質的目光透過眼皮和紗帶落在了對方身上,她歪頭,眉眼被淺疏的光影掠過,朝他彎起嘴角道:“謝謝你,你真好。”
“嗯。”他的喉嚨輕輕發出這樣輕快的音節,似乎因為這個夸獎而變得開心起來,還有些害羞地晃了晃雙腳。
黎明時分的那些呢喃好像已經化作了一顆不知名的種子,扎根于他那副纖瘦的身軀之下,當他再次牽起她的手時,少年吹過的風也開始變得熱烈且狂亂起來。
這樣的素除了缺乏常識外,也不會識文寫字,可以說,除了日常的交流外,他基本沒有學習過多余的文化。
會發現這一點,是因為她無聊時在他手心上寫字。
本只是午后休憇時打發時間,沒想到他卻認真地問她那是什么意思。
她一愣,才輕輕笑道:“是「素」,你的名字。”
聞言,他指節微屈,趕在她沒來得及將手抽回前勾住了她的手指,說:“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寫。”
“你不會寫字嗎”她稍稍有些驚訝。
這放在任何一個貴族公子身上都不太正常,但若聯想到他所說的過去,好像也不太叫人意外。
但她依舊忍不住說:“你的家人對你可真過分。”
在公家貴族中,就算是遣車送信的下人也能基本識幾個字,而原先作為聯姻工具的自己就算再花瓶也能得到這方面的教導,她實在沒想到素這樣的好孩子竟會目不識丁。
對此,素卻也沒有埋怨的意思,只是含糊地應了幾聲。
她一頓,覺得這個家伙有點傻白甜。
若是以往,她可能高興還來不及,因為這樣的人非常單純好糊弄,但若放在素身上,不知為何,她竟覺得有些許惆悵。
她不禁又在他的手心上寫了一遍他的名字,笑著說:“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可以教你。”